裴敏秋打开盒子,小心地取出了一只手镯,手镯上镶满了金刚石,在烛光照耀下璀璨夺目,尤其一颗大如鸽卵般的金刚石,竟闪烁着海蓝色的光芒。

    杨元庆接过手镯,看了片刻,他眉头微微一皱,“这手镯是很名贵,但也不至于让楚王侧妃不敢收,让楚王妃感到为难,有这么严重吗?”

    “佩华说,这是萧后七十二件首饰中的一件,她的七十二件首饰从不会从给任何人,包括南阳公主生下宇文禅师,向她求一件首饰给禅师镇邪,她都不肯,据说是受过天台宗智顗大师开光,七十二件首饰一件都不能少,可是她却送了一件给巧郎,这个人情太大了。”

    杨元庆却笑了笑,并没有王妃所说的人情放在心上,萧后拥有七十二件首饰又怎么样,如果自己不管她,估计她的首饰半天也保不住,全被乱匪抢走,恐怕连她本人都会被抢去做压寨夫人,萧后看起来妖艳成熟,保养得很年轻,正合那些乱匪的口味。

    正是自己庇护她,才使她后半生有了倚靠,能继续保住荣华富贵,给自己儿子一件首饰,正说明这个女人的聪明,杨元庆心里很清楚,这其实是萧后在向自己示好。

    “不过是一件首饰,你就让佩华收下,就说是我说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裴敏秋也明白丈夫的意思,她想了想道:“那好吧!我就收下它,不过我还是要亲自去谢谢她,再还她一礼。”

    杨元庆取出一支玉笔,递给妻子,“这支笔也是名贵之物,就把这支笔还她个人情。”

    裴敏秋抿嘴一笑,接了过玉笔,“我正发愁没东西给她,你送支笔正好,省了我一件好首饰。”

    这时,门外有管家婆禀报道:“启禀老爷,杨相国和崔相国来了,在大门外求见,说是来向老爷请罪。”

    紫微阁里有两个崔相国和两个杨相国,但现在来向他请罪的只有杨师道和崔君素,杨元庆想了想道:“告诉他们,就说我已经休息了,明天再见吧!”

    “等一等!”

    裴敏秋叫住管家婆,她秀眉轻蹙,低声劝杨元庆道:“夫君,这样不太好吧!他们毕竟是相国。”

    “我已经够宽容了,他们俩竟敢用辞职来威胁我,我还是饶恕了他们。”

    “既然已经宽恕,那又为何不见一见,这样他们心中也不会有芥蒂。”

    “可我心中不舒服!”

    杨元庆脸色阴沉下来,“他们用辞职来威逼我认错,从大局上,我有心胸,可以不计较他们,但我不是木偶,不等于我没有脾气,我心里不痛快,现在我不想见他们。”

    裴敏秋无奈地叹口气,又对管家婆道:“就按老爷说的话去做吧!”

    管家婆走了,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两人都没有说话,裴敏秋低低叹息一声,“夫君忙吧!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杨元庆却拉住了她的手,“坐下吧!陪我说说话。”

    裴敏秋脸上露出笑意,娇笑一声,“我让丫鬟煎了参茶,估计已经好,夫君稍坐,我去给你端来。”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了,杨元庆心中确实有些恼火,但他不想把心中的不快施加到家人身上,望着妻子出门,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提起笔,翻开下一本奏疏。

    ……

    王府外,崔君素和杨师道站在台阶前,耐心地等着杨元庆的接见,他们都是聪明人,杨元庆以宽容的心胸接受了他们的劝谏,以免去太师一职,罚俸半年的方式,承认了自己擅杀县令的违规。

    但杨元庆的认错不代表他心中没有不满,尤其在卢豫和崔弘元也在用辞职来施压之时,可以想象,四个相国的同时辞职会引起杨元庆怎样的震怒。

    崔君素和杨师道也意识到他们用辞职方式施压的不妥,他需要上门道歉,给杨元庆一个面子。

    这时,门开了,管家快步走出来,向两人拱手施礼道:“两位相国,真是抱歉,刚才内宅传来消息,老爷身体有些疲惫,已经早早休息了,明天老爷会正常上朝,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崔君素和杨师道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了一丝苦笑,看来杨元庆真的有点生他们气了。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六十章 赵郡太守

    次日天刚亮,二十几名骑兵押送着一辆囚车出现在晋阳宫大门前,此时正是上朝的高峰期,两百余名大臣正准备进晋阳宫,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后面有囚车!”

    大臣们纷纷回头,只见二十几名手执长戟的骑兵护卫着一辆囚车向大门而来,囚车上,一名四十余岁男子身着白衣,手上带有镣铐,头露出囚车外,披头散发,神情呆滞。

    众人立刻闪开一条路,默默注视着囚车从身边经过,有人低呼一声,“这不是赵郡张太守吗?”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赵郡太守张冀北是相国崔弘元的妹夫,前两天楚王下了旨意,张冀北涉嫌受贿渎职,和房子县贪污义仓粮库有密切关系,责令大三司会审,没想到张冀北竟在此时被押进京了。

    大门外的官员中有不少是河北系的人,他们中有不少人和张冀北关系还不错,见张冀北被囚车带来,有人悄悄溜出人群,骑马飞奔去向崔弘元禀报。

    这时,晋阳宫城上有士兵跑了下来,一名当值校尉高声问道:“囚车去何处?”

    押送人冷冷道:“奉命押送御史台!”

    一名士兵奔进宫去向御史台禀报,不多时,御史中丞韩寿重带着几名御史和十几名侍卫匆匆出来,他拱拱手,将自己鱼牌递上,“我便是御史中丞韩寿重,奉旨主审张冀北一案,你们把他交给我吧!”

    押送军官验证了韩寿重的鱼牌,把鱼牌还给他,一摆手,“把囚车给他们!”

    十几名侍卫上前接管了囚车,又有一名御史上前接交文书,囚车被侍卫们带进了晋阳宫,就在这时,囚车内的张冀北忽然挣扎起来,他奋力向官员们大喊:“杨元庆卸磨杀驴,要清洗河北官场……”

    话音未落,一名士兵用矛杆狠狠一杆砸在他的脸上,一声惨叫,鼻血喷出,张冀北被砸得晕死过去,官员们一阵低呼,纷纷后退一步,韩寿重阴沉着脸喝令道:“把他带进御史台地牢!”

    囚车被推进宫内,官员们在大门前议论片刻,这时晋阳宫内钟声敲响,这是三声上朝钟的第一声,官员们纷纷进宫,晋阳宫大门前再次安静下来。

    仅仅半个时辰后,发生在晋阳宫前的这一幕便传遍了朝廷内外,几乎成为朝廷所有官员议论的话题,张冀北的案件虽然只是一起简单的受贿渎职案,但官员们想得却不简单,张冀北有博陵崔氏的后台,又是崔弘元妹夫的身份,使这起看似简单的案子变得复杂起来。

    杨元庆来到晋阳宫时,大门前发生的一幕已经过去了,他和平常一样进了自己官房,刚坐下,裴青松便在门外禀报,“殿下,崔相和杨相求见。”

    此时杨元庆心中的不满已消去了大半,这两人昨晚来找自己道歉,今天又及时出现,说明态度还是比较诚恳,就看在他们态度诚恳的份上,不和他们计较了。

    “让他们进来!”

    很快,杨师道和崔君素快步走了进来,两人的脸上都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尴尬,毕竟来认错道歉,一般人脸上都挂不住,两人一起躬身施礼,“微臣特向殿下请罪!”

    杨元庆摆了摆手,“请坐吧!”

    两人坐了下来,虽然气氛有点尴尬,但有些话必须要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