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就在粮仓的隔壁,有数十名士兵守卫在院外,杨元庆快步走进了库房,库房是一排长长的平房,各个房间都有小门连通,每间屋子里都堆放着各种物品,有几十大箱子铜钱,都是新铸的开元通宝,这种钱在隋朝也流通,足有数千贯之多,还是几万匹布绢,堆满了五六间屋子,另外还有几箱银子,大约三千两左右。

    杨元庆马鞭一指这些财物,对程咬金道:“这些都分给弟兄们,就算是我的犒赏!”

    程咬金大喜,他早就想取这些物资了,只是隋军军纪严明,他不敢拿,现在杨元庆既然开口,那他就不客气了,杨元庆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先警告你,这是给弟兄们的犒赏,你只有其中一份,你若敢多拿一两银子,我剥你的皮填草,立在军衙旁!”

    程咬金忽然想起那个被剥皮的房子县县令,他顿时吓得一激灵,连忙道:“卑职不敢,卑职已经洗心革面,不再贪财。”

    杨元庆懒得理他,走到了最后一间屋,准确地说,这里不是库房,而是放置杂物之处,面积很大,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县衙门口的大鼓,衙役们的水火棍,桌子坐榻等等。

    但在最里面,整整齐齐堆着十几叠长梯子,大约有百余架之多,梯子大多高四五丈,宽大结实,不是普通的梁梯,而是攻城梯,上面还装有铁钩,这个发现令杨元庆一阵惊喜,他连忙回头,“把县令叫来!”

    很快,韦义节匆匆走来,杨元庆一指那些城墙梯,“这些梯子是哪里来的?”

    韦义节连忙躬身道:“回禀殿下,年初修缮咸阳城墙,这些梯子便是从长安借来,因为北城墙一段还没有修完,所以梯子就暂时存放在这里。”

    杨元庆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了,有了这些攻城梯,他便可以二攻长安,他一定要把李世民给逼回来,就算他不回来,也要让他顶上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

    雪夜中,隋军再一次向长安进发,浩浩荡荡,在月光的映照之下,白雪格外耀眼,隋军士兵们身上紧紧裹着毛毯,迎着凛冽的寒风,奋勇直前,士气高昂。

    大约三更时分,一万隋军骑兵过了中渭桥,离长安只有十里之遥。

    此时长安城头上,只剩下一万金吾卫军队布防,羽林军全部回防宫城,不过唐廷已经意识到杨元庆极可能会杀一记回马枪。

    因此又紧急招募了四万青壮民夫,全部武装起来,此时数万刚刚武装起来的青壮民夫都聚集在内外城之间的甬道里,每个人身上都裹着毯子,拥挤坐在一堆堆篝火前,有的人入睡了,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聊天。

    窦轨站在内城城头,望着甬道里这些大多没有训练过的民夫,他心中充满了担忧,他们面对隋军凶狠的攻城,抵挡得住吗?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一百一十二章 攻破外城

    三更时分也是夜里最冷的时刻,寒风凛冽,一万隋军骑兵正无声无息地在官道上疾速向长安方向进军,他们离长安城越来越近,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远方长长的城墙。

    这时,黑夜中一名斥候疾奔而至,很快来到杨元庆面前,在马上躬身道:“启禀殿下,唐军主要防护在西城和北城,在南城和东城一带人数较少,但可以看见城头上隐隐出现有火光,应该在城墙甬道内还藏有不少人。”

    杨元庆点了点头,这必然是唐朝动员的城内的青壮民夫参战,军器监仓库内有足够的兵甲,可以迅速武装十万大军,看来,唐廷并不愚蠢,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会再次攻打长安。

    “殿下,该怎么打?”罗士信低声问道。

    杨元庆凝视长安城片刻,冷笑了一声,“唐军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不会从根本上吸取教训,还是用声东击西的办法,我打西城,吸引敌军主力,你率一千弟兄攻打东城。”

    “卑职明白了!”

    罗士信飞奔而去,黑夜中听他大声喊:“第一营和第二营跟我走!”

    军队开始分为两部分,罗士信率领一千骑兵向东方疾奔而去,他们带走了三十架攻城梯。

    队伍继续缓缓而行,离长安城还有三里时,他便隐隐听见了城头上传来刺耳的钟声,在静夜中听得格外清晰,这是守城唐军发现了敌情,敲响了警钟。

    长安城头已经乱作一团,五万青壮新兵蜂拥上城,在军官的大声斥骂下,一群群士兵奔上了城头,而金吾卫则迅速撤退到内城,构筑第二道防御线。

    尽管募集到了五万青壮新兵,而且有不少人还是从前隋朝的府兵,但当过兵并不代表他们就能迅速形成战斗力,没有进行过操练,兵不认将,将不识兵,指挥不畅,命令不达,实际上和一群乌合之众并没有区别。

    再加上是黑夜,密密麻麻的士兵拥挤在西城墙上,他们紧张的攥着长矛,在前排之人手执弓箭,满脸惊恐地望着城外的动静,负责指挥这支的唐军主帅是鸿胪寺卿,永安郡王李孝基。

    他骑在一匹战马之上,手执一支马槊,身边跟着百余亲兵,城上的混乱令他十分焦躁,他不停地厉声大喊:“不要混站一处,各领兵大将管束自己的士兵,按照白天划分的区域防御!”

    尽管他喊得声嘶力竭,但在一片嘈杂声中,他的叫喊声只有附近的千余人能听见,李孝基的声音喊哑了,城墙之上依旧混乱不堪,令他万分沮丧。

    其实这也难怪,数万人军队的指挥从来都是靠战鼓和令旗,这些在天黑时才募集到的新兵,除了穿上盔甲像模像样外,可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训练,连最基本的军令都不懂,更不要说夜战,这样的军队其实也是自欺欺人。

    黑夜中,隋军骑兵正缓缓到来,杨元庆见十几里长的西城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蔚为壮观,他忽然一笑,回头高声喝令道:“去南城!”

    九千骑兵跟着他向南城疾奔而去,西城上顿时一片混乱,叫骂声、诅咒声,数万守军跟着城下的隋军向南城奔去,人群在黑夜中奔跑,李孝基急得大喊大叫,“不要混乱,所有将领约束好的自己的士兵!”

    但他的指挥没有一点效果,没有人听他的指挥,这时,一名士兵奔跑而来,高声道:“王爷,窦相国请你控制住军队,不要混乱!”

    李孝基气得大骂:“这些乌合之众让我怎么指挥,有本事让他来,我不管了!”

    内城墙上,窦轨望着外城上数万士兵一片混乱地奔跑,毫无章法,他不由长长叹了口气,今晚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刚刚奔到南城的隋军忽然又调头奔回西城,城头上再次大乱,数万士兵疲于奔命地又跟着向西城奔去。

    ……

    就在杨元庆用一种戏弄的方式调动着城上守军来回奔命之时,罗士信率领一千隋军已经抵达了东城,由于唐朝主力几乎都被吸引去了西城,十几里长的东城上只有不到五千守军,稀稀疏疏地站立在墙头,由太常寺卿李仲文率领。

    按照事先的分工,长安四面城墙各有一名能带兵打仗的大臣负责,除了北城是长孙顺德率一万羽林军镇守外,南城由殿中监窦诞主管,西城是鸿胪寺卿李孝基负责,而东城守军便是由太常寺卿李仲文统领,然后由相国窦轨统一指挥。

    由于隋军是从西面而来,所以防御重心就放在西城,其余南城和东城各部署五千人,原本考虑如果隋军转向南城或者东城,那么军队就迅速调去南城或东城,这样既能集中兵力防御,又能灵活机动支援。

    考虑得是很周全,但他们却没有想到,隋军会在半夜杀回来,更没有想到指挥新兵的困难。

    两里外,罗士信注视着城头上的守军,在十几里长的城墙上,守军主要分布在南部和中部,而北部守军较少,只有数百人在防御,罗士信沉思片刻,一招手,偏将董学明快步上前,躬身施礼:“请将军吩咐!”

    “你带七百弟兄去南面佯攻,待我从北面上城后,你立刻赶来支援!”

    “遵命!”

    董学明率领七百人迅速向南面而去,罗士信身边只剩下三百人,罗士信又吩咐两名士兵,“你们二人去城下探地形,不要被上面发现。”

    两人答应一声,借着夜色的掩护弯腰冲向城墙,时而快,时而慢,渐渐到了护城河边,越过护城河,贴墙而立。

    这时罗士信的目光投向了南面,注视着那边的情况,忽然,城头上传来了急促的钟声,‘当!当!当!’有人大声叫喊,只见城头的守军迅速向南面奔去,应该是董学明在南面吸引了城上守军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