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思念母亲了。”李世民掩饰自己哭泣的原因。

    沉默一下,长孙无忌道:“我听说殿下已被免去了尚书之职。”

    李世民见他心里都明白,只得叹了口气,“无忌,父皇要收我军权了。”

    长孙无忌见他情绪低沉,便安慰道:“或许圣上是因为殿下两次中原策略都失败了,所以对殿下有些失望,殿下不必想得太多。”

    李世民摇摇头,苦笑道:“齐王败更多更惨,父皇怎么不收他兵权?太子这次关内道出兵,最后连河西都丢了,父皇怎么不收他兵权?无忌,根本原因是我回兵援助长安慢了一点,父皇觉得他控制不住我了,所以要收我兵权,他是我父亲,我比谁都了解,表面宽厚,实际上心胸比谁都狭窄。”

    “那殿下准备怎么办?”

    李世民注视着窗外,半晌,他一咬牙道:“我在考虑,索性率十万大军攻下河西,我就屯兵在河西自立,看父皇怎么办?”

    长孙无忌吓得脸色都变了,颤抖着声音道:“殿下不可……万万不可,这会出大事,而且……河西也养不活十万大军。”

    李世民长长吐了一口闷气,“我知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现在父皇就在等着抓我把柄,我不会把头伸过去让他砍,绝不会让他捏住我任何把柄。”

    他背着手走了几步,忽然问道:“杨暕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回禀殿下,唐风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

    李世民点点头,“这件事要加快进展,但更要隐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殿下放心,卑职明白。”

    ……

    当天下午,大将段德操率三千军队护卫太子李建成和纳言陈叔达前往会宁郡和杨元庆谈判议和。

    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行军,他们走驰道,从凤翔离开关中前往会宁郡,李建成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内,由数百东宫侍卫严密保护。

    马车内,李建成正在思考这次谈判的各个事项,中午时,父皇又和他深谈一次,把底线交给了他。

    李建成现在唯一的谈判资本就是隋朝也要停战,这样唐朝就不用付出天价赔偿。

    “殿下觉得杨元庆愿意停战可能性有多大?”坐在对面的陈叔达关切地问道。

    李建成笑了笑,“听说连晋阳宫都烧掉一半,在井陉里还堵着三万突厥骑兵,你说杨元庆还想再打下去吗?事实上他没有去河西,就是在等我们谈判了,我一点不担心。”

    “殿下……”

    陈叔达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我很担心有人会趁机发难,再挑起战火,殿下会不会因此被隋朝扣住?”

    “以杨元庆的身份,不会做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不过……”

    说到‘不过’,建成的表情也变得阴冷起来,冷冷笑道:“你觉得他会吗?”

    “难道殿下没有看出来,圣上已经准备收他的兵权了,这个时候,他很可能会挑起战争。”

    李建成当然很清楚,父皇已经决定收秦王的军权了,今天罢免他的尚书令就是一个前奏,只是父皇需要再抓住他的一个把柄。

    沉思良久,李建成脸上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许父皇很期望他擅自出兵河西。”

    陈叔达一怔,他立刻反应过来了,一竖大拇指赞道:“太子殿下果然高明!”

    这时,马车外响起马蹄声,有人问:“殿下是要找卑职吗?”

    这是罗艺儿子罗诚的声音,他现在是东宫三个郎将之一,颇受李建成重用。

    李建成拉开车窗,从旁边的匣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罗诚笑道:“辛苦你去一趟汉中吧!把这封信交给你父亲,告诉他,一点不用担心。”

    罗诚接过信,放入怀中收好,躬身道:“卑职这就去!”

    他调转马头,向回程疾奔而去,李建成望着他走远,点点头笑道:“这孩子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可是他父亲却不怎么样!”旁边陈叔达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对罗艺的人品很不欣赏,居然贪污军中钱粮,这可是大罪。

    李建成却不以为然,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贪污军中钱粮,这些只是小节,关键是大节,要对我忠诚就是大节,忠诚才是第一重要,否则再清廉,却如盛彦师一样,又有何用?”

    陈叔达能理解李建成心中的痛,又道:“可是御史台和兵部联合去调查,会不会……”

    “问题不大,兵部侍郎袁本清是我的人,关键是御史中丞韩湛,他是裴寂一手提拔,会有点小麻烦,不过我已让元吉赶去汉中,有他坐镇,查不出什么问题。”

    李建成对罗艺极为重视,他手中最缺的就是帅才,他今天特地向父皇求情,父皇也表了态,只要罗艺问题不是很严重,就可以饶他一次,这一刻,李建成很有信心。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一百二十六章 唐使到来

    杨元庆的驻军并不在凉川县,而在凉川县以东约百里外的米家镇,除了一万骑兵外,还有三万五千唐军降兵,经过几天的整顿,降兵全部被打散,又重新分队,旅帅以上军官都是从隋军骑兵中提拔,队伍在镇南的雪原上,开始队列训练。

    一队队士兵高声大喊,列阵训练长枪,队列训练主要是为了磨合军官和士兵之间的默契,提高军官的威望,使他们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手下,十几天前唐朝临时招募的六万新兵,就是没有经过这种磨合训练,导致了最后的混乱局面。

    在紧靠镇子的东面,扎下了数千顶大帐,帅帐便是其中最大的一顶,位于群帐中间,此时在大帐内,杨元庆正站在一幅河西地图前,研究隋军的作战进度。

    隋军进攻河西已经过去了八天,武威郡和酒泉郡都已夺下,苏定方的一支五百人先锋成功地夜袭大斗拔谷军城,堵住了张掖驻军逃往西平郡的唯一通道。

    现在裴仁基军队和苏定方军队已经对一万河西唐军形成合围之势,逼迫对方投降,其实杨元庆对一万唐军是否投降并不是很感兴趣,他是对河西的战马感兴趣,裴仁基的报告中说,基本上已经控制住了各大牧场,这让杨元庆略略松了口气。

    这时,他的目光又投向了河湟吗,要断唐军的战马,不仅是河西,还有西海郡、临洮郡等等边疆草原之地,就算唐朝在河湟没有设立马场,但他们可以从吐谷浑手中购买,必须把这条路也给唐朝断掉。

    不仅是战马,拿下河湟地区,唐朝在关中以西不仅完全失去了战略纵深,而且隋军也对关中形成战略包围,拿下关中指日可待,这一天他已经盼了很久,拿下关中就意味着他统一了北方。

    就在杨元庆思虑着派使者前往吐谷浑,这时,帐外有亲兵禀报,“启禀殿下,斥候传来消息,唐朝使者已在二十里外。”

    杨元庆点了点头,李建成终于来了,他昨天就得到长安探子的紧急禀报,唐朝已派出使者,正使是太子李建成,副使是纳言陈叔达,李渊居然派出这么高规格的谈判阵容,着实让他有些意外,这也就说明李渊对于停战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