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一股冷风吹来,二月的春天还带着一丝晚冬的凉意,萧铣沉默地走了进来,刀子一般锐利的目光落在祖君彦瘦小的身躯上,祖君彦连忙起身,深深施一礼,“参见梁朝皇帝陛下!”

    “没有什么梁朝皇帝。”

    萧铣眉头一皱,‘皇帝陛下’的称呼让他感到格外刺耳,他有些不悦地拉长了声音,“就叫我梁公好了。”

    他又看了一眼祖君彦,似乎有点不相信眼前这个身材瘦小,其貌不扬的家伙,就是大名鼎鼎的祖君彦,他又问了一句,“你就是祖君彦?”

    “回禀梁公,在下正是祖君彦,魏主座下记室参军。”

    “请坐吧!”

    萧铣请祖君彦坐下,又命军士上了茶,这才淡淡问道:“这么晚了,祖参军找我有什么事吗?”

    祖君彦连忙欠身道:“我是为魏梁两军的合作而来。”

    ‘魏梁两军的合作’,萧铣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祖参军是在说笑话吧!”

    祖君彦摇摇头,“我不是说笑话,魏军灭亡之日,也是梁军灭亡之时,我们两军的命运一样,为什么不能患难与共,共度难关,梁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哼!这不一样,你们是被隋军灭亡,而我是心甘情愿投降隋军,你不能把两者等同起来。”

    “可是……梁公自己的命运,杨元庆会饶过梁公吗?”

    祖君彦的话像刀子一样戳到了萧铣的痛处,他腾地站起怒道:“来人,给我撵出去!”

    冲上来几名身材魁梧的士兵,架起祖君彦瘦小的身躯便向外走去,祖君彦急得大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梁公为何不听我劝?”

    萧铣负手望着大帐,一动不动,当祖君彦即将被拖出大帐之时,他才冷冷道:“放开他吧!”

    萧铣觉得自己异常疲惫,连李密都看出他逃不过杨元庆之手,才派祖君彦来说服他,难道自己真的躲不过这一劫吗?

    祖君彦看到了一线希望,他上前深深施一礼,“请梁公听我一言。”

    “你说吧!我听着。”

    祖君彦精神一振,连忙道:“魏主让我转告梁公,只要我们两家配合,南方就由两家共治,庐江郡以西由梁朝统治,以东由魏朝统治,两家携手共抗隋唐,另外为了表示诚意,魏主愿将江都宫的财宝分给梁公一半。”

    “红口白牙,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呢?”萧铣眼睛眯了起来。

    祖君彦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我家魏主的亲笔信,请梁公一观。”

    萧铣打开信看了一遍,确是李密的亲笔信,和祖君彦所说一致,但在信的后面对天发誓,承诺绝无半点虚假。

    祖君彦察言观色,看出萧铣有些动心了,又继续鼓动道:“不需要梁军对付隋军,只要梁军压制住杜伏威的军队,隋军由我们来对付,剿灭杨元庆,隋朝动摇,必将迎来长久的对峙,梁公,这是机会啊!”

    萧铣沉吟良久,“这件事让我考虑考虑吧!祖参军请回,天亮之前,我必有回应。”

    祖君彦知道多说无益,他深深行一礼,“愿听梁公好消息。”

    祖君彦被亲兵送了出去,萧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良久,他叹了口气道:“去把岑长史请来!”

    ……

    大营外,祖君彦的二十几名随从正不安地等待着,这时营门开了,祖君彦快步走了出来,他回头拱拱手,“请转告梁公,多谢他的厚礼。”

    随从们迎了上来,“祖参军没事吧!”

    祖君彦一摆手,“速回军营!”

    众人翻身上马,策马向东方的黑暗深处疾奔而去,就在一群骑兵走远,距离军营二百步外的树林里出来几人,为首之人正是韦云起,他望着祖君彦背影,回头问道:“看清楚了吗?此人是谁?”

    邴元真冷笑一声道:“此人便是李密的记室参军祖君彦,李密的第二号谋士。”

    “原来是他,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司马,让卑职去追杀他们。”身后护卫他们的斥候偏将萧延年道。

    韦云起摇了摇头,“砧板上之鱼,暂时不用理会,我们先去见萧铣。”

    众人离开树林,向大营处奔来,老远便有巡哨军士大喊:“站住!”

    韦云起上前拱手道:“请转告梁公,大隋鸿胪寺卿,大隋行军司马韦云起求见!”

    当值哨兵飞奔而去,不多时,营门大开,岑文本迎了出来,他今天在后营考校粮食,不知祖君彦到来之事,等萧铣派人找他来,他才知道情况有变,岑文本已经看出萧铣有反悔助魏之意,他心中异常紧张,韦云起的到来简直是及时雨。

    “韦司马,久闻大名了。”

    岑文本上前深施一礼,“在下岑文本,是萧公座下长史。”

    “久仰!久仰!”

    韦云起听杨元庆说起,这个岑文本是亲随派,正是他极力促成了这次萧铣出兵,岑文本的出迎,使他又有了信心。

    岑文本上前低声道:“刚才李密的记室参军祖君彦来过了。”

    韦云起点点头,“我已看见他了,梁公什么态度?”

    “他现在也不知怎么办?他似乎已经被说动了。”

    岑文本叹了口气,“他认定杨元庆不会轻饶他,迟早会杀他。”

    韦云起也知道这是个关键问题,杨元庆在这个问题上也一直模棱两可,不肯给一个明确的承诺,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承诺了,萧铣会相信吗?

    两人走进大营,邴元真也跟在后面,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中军大帐,萧铣已经等在了大帐前。

    隋使的到来使他也有点紧张,就像做了亏心事被人看破一样,远远看见韦云起走来,他干笑一声,“不及远迎,怠慢了韦司马,敬请原谅!”

    韦云起也上前笑道:“不敢!不敢!久闻梁公大名,也早想一晤,今日如愿以偿,不胜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