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第三轮巨石连续砸来,破旧的城墙再也经不住这种连续巨大的冲击,靠近大门旁一段约二十余丈长的城墙率先轰然坍塌……

    黑暗中隋军已再次列队,等待着冲杀进城,罗士信注视着城池在轰击中摇晃,眼看城墙将坍塌了,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至,抱拳禀报道:“启禀将军,发现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离开了城池,向南方逃去了。”

    罗士信立刻便猜到了,这一定是刘黑闼见大事不妙,先逃跑了,他立刻吩咐副将周隆,“进城后不准扰民,刘黑闼的士兵一个不留,全部斩首!”

    “遵命!”周隆连忙躬身答应。

    罗士信回头一挥手,大声喊道:“前五营骑兵,跟我去追敌!”

    五千骑兵策马奔出,跟随着罗士信向南方追去。

    从城内偷偷出来的三百骑兵,确实就是刘黑闼,他知道城池破旧,根本经受不住隋军的攻击,趁混乱之时,他率领三百亲卫,从南门出了临沂城,向彭城郡方向逃去。

    从临沂县到彭城郡并不远,只相距一百余里,基本上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刘黑闼在前方奔逃,罗士信率军在后面穷追不舍,天渐渐亮了,罗士信率军已经追进了彭城郡近三十里,但刘黑闼却失去了踪影。

    就在罗士信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喊:“将军快看,那边有军队到来!”

    罗士信向西南方向望去,只见数里外,一支黑压压的军队出现在原野里,大约两万人左右,罗士信吃了一惊,勒住了战马。

    ‘难道这是李密的军队?’

    他知道彭城郡一带不会有隋军,居然出现了两万军队,很容易便能猜到,这只能是李密的军队,罗士信心中疑惑,他立刻回头令道:“整顿队伍,准备迎战!”

    尽管追击一夜,已经人困马乏,但大敌当前,五千骑兵还是迅速整顿队列,排出了作战的阵型。

    但奇怪的是,对方也在两里外停了下来,只见上来了一队骑兵,约百余人,几名斥候奔上前大声问道:“请问可是罗士信将军的队伍?”

    罗士信一挥长枪,“我正是,尔等何人?”

    几名斥候听说是罗士信本人,立刻下马,上前单膝跪下,为首军官将一个包裹高高举起,沉声道:“我们是魏军陈智略将军部,魏朝已经灭亡,我们无处可去,陈将军愿向罗将军投降,这是刘黑闼的人头,被我们斩杀,特地献给罗将军!”

    罗士信愣住了,居然是来投降自己,他用枪尖挑开布包,布包里果然是刘黑闼的人头,面目栩栩如生,还滴着血,可见是刚刚被斩下。

    “陈将军何在?请他来见我。”

    一名斥候飞奔而去,片刻一名大将带着十几名偏将匆匆走上前,为首大将单膝跪下,对罗士信抱拳施礼,“魏将陈智略无路可走,愿率军归降罗将军!”

    罗士信大喜,翻身下马扶起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也,陈将军能归降大隋,这是陈将军的明智,我必会请楚王殿下厚封将军,绝不辜负陈将军的一番心意。”

    卷二十 长风破浪会有时 第二十六章 裴氏父子

    春分时节,闻喜县一连下了两场的春雨,温暖的春雨细细密密地落在肥沃的晋中大地上,使春的气息更加浓厚了。

    官道两边枯败的树叶下又长出了嫩绿的青草,树林里的桦树枝上布满了翠绿的绒毛,李杏和杨树抽出了芬香的细长叶子,河边柳树长发般的枝条上挂满了细嫩的新芽。

    河中一群群鸭子在畅快地嬉戏觅食,驮着牧童的水牛在河水中缓缓游动,惬意地享受春水的温暖,这是一个充满了生机初春。

    烟雨蒙蒙的官道上,一队从远方来的路人骑着马,跟随着几辆牛车,不紧不慢地向数里外的裴家村而去。

    在裴家村一座新盖的学堂里,三十几名四到六岁的孩童正大声读诵着《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

    在学堂院子里一株如伞盖般的老槐树下,一名瘦弱的老者眯着眼注视孩子们专注读书,那苍老而充满期待的眼神,就仿佛是一个老园丁在等待新苗发芽。

    老者正是裴矩,他回到故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的心已经完全宁静下来,暂时忘记了朝堂的争权夺利。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对裴氏子弟的教育之上,无论四五岁的孩童,还是十几岁的少年,还是意气风发的年轻子弟,他都要一一过问,无论嫡庶,一视同仁,给他们最好的条件,请最好的大儒,花再多的钱他也心甘情愿。

    只是过了新年后,裴矩的身体陡然变得衰老,他自己也感觉到了生命在一天天流逝,他留在世间的日子已经不长了。

    裴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念,只要裴家人才辈出,那么新朝迟早会有裴家的一席之地,只要皇后太子不倒,那么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虽然他已经看不见,但他知道大势,大势如此。

    在大树下坐了片刻,裴矩有些乏了,站起身拄杖向学堂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风风火火跑来,险些和裴矩撞在一起。

    吓得少年连忙跪下,“重孙无礼,冲撞了曾祖父!”

    这名少年叫做裴昭,是长孙裴晋的次子,也是裴矩最喜欢的一个重孙,聪颖过人,十二三岁便才学出众,由于他的年纪和杨宁相仿,裴矩便很大程度将裴家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裴矩笑眯眯道:“你这只小猴子,急急风风的,火烧尾巴了吗?”

    “不是,回禀曾祖父,是三祖父回来了,我特来禀告。”

    三祖父就是裴矩的三子裴文举,一直在江南从商,他终于回来了么?

    裴矩大喜,连忙道:“快扶我去看看。”

    裴昭连忙起身扶住曾祖父,慢慢地向学堂外走去。

    学堂大门口停着几辆马车,风尘仆仆从江南回来的裴文举和手下们依然骑在马上,江南一向是大隋商业繁盛之地,裴家在江南也有很大的产业,几十家店铺,数千顷茶园,每年为裴家赚取滚滚利润。

    这样大的产业当然需要核心人物去主持,所以便是由裴矩的三子裴文举来担任总管。

    裴文举今年五十余岁,身材中等,容颜清瘦,他一直没有机会入仕,不过他极有商业头脑,精明能干,能力超群,将江南的裴家商业帝国打理的井井有条。

    此时,一名学堂老管事对他们道:“三老爷请下马,老太爷立下了规矩,无论何人,家学门口必须下马,以示对先生的敬意。”

    裴文举慌忙下马,他的十几名手下也跟着下了马,学堂内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裴矩被重孙裴昭扶了出来,裴文举一眼看见父亲,见他身体异常虚弱,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他心中一阵难过,连忙上前跪下,“文举向父亲请安!”

    后面的随从们也纷纷跪下,“参见家主!”

    “大家都起来。”

    裴矩让众人起来,他有又看一眼儿子,心中欢喜,连忙摆摆手笑道:“三郎也起来吧!”

    裴文举站起身扶住父亲,裴矩笑道:“我们回府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