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郁之看到了曙光,立马站起身:“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找!”

    阙安还挂念着那头被秦郁之吓走的鹿,随口道:“鹿肉。”

    秦郁之蹙眉,坚定道:“我去找!”

    阙安懒懒趴在草地上,懒懒嗯了声,等着秦郁之回来。

    除非有奇迹,不然就等着这小兔崽子空手而归吧。

    等了快一个小时,才把小孩儿等来。

    奇迹没有发生,但确实有很多没有用的收获。

    秦郁之用衣服兜了蘑菇,嘴边全是泥,在阙安面前蹲下来,把蘑菇一朵朵摆在他面前,带着不安的试探开口,“这个可以吗?”他嘟着嘴,隐隐有些失落,“那头鹿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他鼓起腮帮子争取道:“这个也可以吃的!很好吃!”

    阙安嗤笑道:“谁要吃这个?”

    他转头看了看崽子脸上的泥巴,旋即捕捉到他脸上的红痕:“你脸怎么了?被摔的?”

    秦郁之无所谓的抹了把脸,把蘑菇上的泥巴一点点在衣服上蹭干净:“恩,被石头绊了一下,就摔到地里了。”

    阙安看着他嘴边的泥巴,心道看出来了:“怎么不走慢点,这么不小心。”

    秦郁之认真擦着蘑菇,低着头:

    “我怕你不等我,像以前那样丢下我走掉,所以我要走快一点。”

    蘑菇褪去了泥巴,雪白的伞柄现了出来。

    阙安愣了愣。

    秦郁之“喏”了一声,举起手把蘑菇递给阙安。

    看着阙安没反应,他眼中的光芒弱了下去,垂下手,眼中带着犹疑道:“那我再去找找,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下,先不要走。”

    ……

    这崽子,真的很难甩掉。

    阙安看着秦郁之,冷静的想。

    他抓住崽子的衣领,把他甩到背上:“坐稳了,摔下来不怪我。”

    秦郁之眼前一亮,已经枯萎的心脏重新燃起火焰,他抓紧阙安脖子上的毛,抬起眼看向辽阔的山川湖泊:

    “走啦!”

    跟着风飞起来的感觉以及跳跃在眼前的光,让秦郁之有点缺氧,也有点恍惚。

    擦肩而过的林叶,呼啸飞驰的风声,眼花缭乱的墨绿翠绿嫩绿。

    像是回到了那年。

    这是秦郁之活了六年,第一次如此强烈体会到鲜活的感觉。

    生命的跳动,原来是这样的。

    生命的跳动,就应该是这样的。

    秦郁之抓紧了身下的毛,像是抓住了转瞬即逝的幻梦。

    悬崖上,一头尾巴灰白,眼眸锐利的野狼,仰天长啸:

    “嗷呜——”

    回声穿破山崖,满山的风跟着晃荡不已。

    秦郁之趴在阙安身上,张大嘴看着空荡荡的山谷,心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落石骨碌碌滚落下去,尸骨无存。

    秦郁之张了张嘴,刺骨的风立马往他嘴里灌,同时啪嗒啪嗒拍着他的脸。

    阙安瞥他一眼:“滚回毛里去。”

    秦郁之手心里出了汗,本能的恐高反应让他有些紧张,他紧紧抓住阙安的毛,抱住狼身,却不肯听话,反而把脸支棱出来,痴迷的看着眼前,渴求道:

    “我想多看一眼。”

    阙安不管他,索性在悬崖边停下来,眯起了眼休息,让肩上的崽子自己看个够。

    很漂亮。

    是秦郁之没有见过的漂亮。

    是那种,能让他心跳重新恢复剧烈跳动,能让他觉得有期盼,有希望的漂亮。

    有些景色和体验,只用经历一次,短到也许只有几十秒,但它的震撼程度足以让你觉得你之前的人生都是白活。

    第9章 第九只

    “小少爷!”

    从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

    一人一狼对视一眼,秦郁之慌忙回头。

    一个身影远远朝这边挥着手,王导正从坡下气喘吁吁的朝这边跑来。

    小孩子就是爱乱跑,他找了一下午,人都差点跑没了,终于找到了。

    秦郁之忙从阙安背上下来,推了一把阙安:“快,毛绒绒你从小路跑下去。”

    不能让大人发现毛绒绒。

    他们会像电视上说的一样,用毒液和弓箭对付毛绒绒。

    王导跌跌撞撞往这边赶来,冷汗顺着往下流。

    他注意到小孩儿正靠着一块灰色石头样的东西坐在悬崖边上,脚再往旁边挪一点就会掉下悬崖。

    秦郁之视野里他的身影逐渐变大,冲这边挥着手大吼大叫:

    “少爷,危险,危险,你千万别动,等我来接你!”

    “哎哟——”

    稍不注意他被碎石子绊跌了一下,匆忙低下头去看路。

    阙安看一眼坡下,甩了甩尾巴,站起身径直朝小路走下坡。

    秦郁之坐在地上,望着阙安一次没有回头的背影。

    秦郁之抹了抹泛红的眼角,吸了吸鼻子,不舍的垂下头,准备慢慢往下走。

    再见了毛绒绒。

    走到一半,屁股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戳了戳。

    秦郁之惊喜的回头。

    阙安站在他面前,收回狼爪,嫌弃的看着他脸上的泪珠:

    “你住哪儿,晚上我来找你。”

    *

    秦郁之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泥,兴奋的就差带着泥点子再在地里滚一圈。

    秦母心有余悸的抱住孩子,差点没落下泪来。

    孩子在荒郊野外丢了。

    从白天找到傍晚。

    最后在悬崖边找到了。

    这三句话无论哪一句,单拎出来都是能吓死孩子他妈的程度。

    秦母恢复心跳频率后让秦郁之站到墙角反思罚站,严厉的教育了秦郁之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无论秦母说什么,秦郁之一直保持着不变的笑容,傻呵呵的一直乐。

    她说得口干舌燥,说完后戳了戳他的头,认真道:“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今天万一有点什么意外,你想没想过后果,王导说找到你的时候在悬崖边上,一不留神摔下去怎么办?原来你就出过一次意外,这次再——”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眼眶泛红。

    秦郁之连忙从毛绒绒中抽回神来,恩恩的点头,抱着秦母的手撒娇摇晃:“我错了妈妈,我以后再也不了,让大家担心了。”

    秦母收起情绪瞪他一眼,但没推开他:“山上多危险你知不知道,那上面全是野兽,傍晚的时候还有狼叫。”

    秦郁之眨巴眨巴眼,试图掩饰慌乱:“哪里有狼叫啊,我怎么没听到。”

    秦母摸摸秦郁之的头,故意吓唬小孩儿:“狼嗷呜嚎一声,一口把你吃掉,你怕不怕?”

    秦郁之摇摇头,认真道:“不怕。”

    他一字一句道:“妈妈,狼没有那么可怕,他们不吃人类的。”

    秦母笑着哄孩子:“是,不吃人类,但你如果看见了,也要记得走远点,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秦郁之失望的撇撇嘴。

    大人无知又固执,固执又自以为是。

    他索性早早回了房间,钻进了被窝,紧张的看着墙上的钟一点点滴答转圈,等着夜幕一点点变黑。

    仿佛在圣诞夜等待着圣诞老人给自己袜子塞满礼物盒的小孩子。

    毛绒绒告诉自己,他今晚会来敲他窗子。

    时针一圈又一圈,从十到十一,再从十一到十二。

    秦郁之以往□□点就合上的眼皮子,靠着兴奋劲撑到了十点十一点,撑得实在太困,迷迷糊糊合上了几次,没睡一会儿又惊醒。

    反反复复几次后,窗外终于有了动静。

    秦郁之眼前一亮,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拱着身子,做贼一样溜到窗边,搬来小凳子,站在凳子上打开窗户。

    阙安晃着尾巴,扫了一眼秦郁之:“出来,带你去玩。”

    秦郁之啊了一声,惊诧道:“现在吗?”

    阙安不耐的嗯道:“去不去,不去我走了。”

    秦郁之心跳打鼓。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一种隐秘的叛逆在他心中悄然生长,像是十几岁的孩子背着父母去酒吧,向往渴望之下还藏着干坏事的刺激感。

    阙安等的不耐烦,掉头就走。

    秦郁之伸出手:“等等!”

    阙安回头。

    秦郁之紧张的问:“我们去哪儿?”

    *

    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一闪而过,灰白色的残影在林间飞逝。

    秦郁之把头埋在阙安颈间,风声拍打着耳畔,吹的他耳廓生痛。

    恍惚间,他被唤醒了更多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