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这个妆容好看吗?我用了新的胭脂。”

    “我的发簪有没有戴正?”

    “放心吧,很美,说不定五条家的少爷一眼就注意到了, 到时候把你挑走,可别忘了我们啊。”

    女孩子们小声而殷切地讨论着。

    直到,门口的仆从拥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他面色冷淡,眼睛是湖泊一样稀薄的蓝,如同雾气散去一般,冰冷而清澈。

    女孩们虽然识礼数地低着头, 可余光总是不自觉看过去。

    直到,五条家的少爷从走廊穿过时,很淡地瞥了一眼过来,开了口,冷冷清清,“她们是什么人?”

    女孩们顿时屏住呼吸,内心里翘首企盼。

    他身旁的侍从开了口,“是家主大人为您挑选的侍从和玩伴,您可以……”

    “我不需要。”他开口,语气仍然是无甚波澜的冷淡,“她们太吵了。”

    侍从一怔:“可是您会不会需要朋友呢?”

    五条家的少爷没回答,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枝樱呢?”

    侍从回答:“一世小姐不懂礼数,昨天在众人面前做了不合规矩的事,家主大人将她关了紧闭,现在应该是还没有出来。”

    他转头,依然冷冷清清,没有什么表情:“那就告诉他,我屋子里的人够多了,不需要侍从。我有朋友,所以也不需要这些吵吵闹闹的家伙。”

    侍从又说道:“悟少爷,她们一直没有说话,哪里吵?”

    “哪里都吵。”

    他淡淡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扔下了庭院里的一大群人。

    侍从在后面连忙跟上:“悟少爷,您要去哪?”

    “接枝樱出来。”

    ……

    ——砰。

    是玻璃碎片破碎、倾斜而下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好像是从外面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雾气渐渐散去。

    雾气尽散的时候,天际朦胧模糊的天色像是被人从外面打破,随着玻璃碎为细屑的破碎声,渐渐消散。

    树林里冷冷的温度,被天际射进来的阳光照亮,有一瞬天晴的感觉,原本翻滚着浓雾的空气,刹那被阳光击碎。

    而澄空之上,白发蓝眸的少年直直向她降落。

    小太阳镜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只有一双蓝色的眼,锐利而急切,直直地定在她的身上。

    这一眼确认了她还安全,没有多余的问,回神,扫向了那个站在铃摇面前跟他有着同一张脸的咒灵。

    他的手掌飞快地做出结印的动作。

    又忽然一停。

    没再继续。

    这个时候,咒灵仰头,望着已经被打破的环境边界。

    她的脸上流露出悲伤和绝望,再次低下头时,却不是看向五条悟,而是他身后的铃摇,颤着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心脏里,什么都没有?”

    她流不出眼泪,却满面哀伤,如果她是个人类,此时一定是在痛哭,“我差一点就能吞噬你的心脏了,多么美丽的红色浓雾啊,这该是多么美味的绝望啊,吞下这样的绝望,我一定会变得更美丽,那样我一定会被选上吧,一定会被选上吧?”

    “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厉,“为什么你的心脏里,什么都没有?!你的记忆呢,你的记忆去哪里了?”

    铃摇仰头怔怔望着从天而降后将她拉到身后的五条悟,视线里是他突然闯入的高大身形,她一时分了神。

    直到被咒灵的嘶吼拉扯回来。

    她不怕咒灵,但是很怕被人责怪。

    尤其是,这个咒灵这么凶的语气,她莫名就有点心理压力,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

    于是她身体本能地不由诚实回答道:“对不起,我……我忘记了。”

    “忘……记了?”咒灵声音颤着,“这怎么可能?我吞噬过几十颗心脏了,人的确健忘,甚至有人大病一场失了忆,可是最绝望最恐惧的事也是藏在心底的,人类是会忘记,但我依然可以挖掘出来。”

    “可是为什么,你根本没有记忆,就像是被完全删除了一样,你根本没有记忆!”说到后面,她开始绝望地嘶吼,如果她是人类,一定会流下眼泪:“是因为找不到你的记忆,你才从我的术式里挣脱出来的吗?是这样吗?”

    “……不是。”铃摇的手掌始终保持着摊开的动作。

    手掌心连接着咒灵,千万根细细的银丝,在照进来的阳光里微微发光。

    她用流萤化为的线将咒灵束缚着,因此,咒灵现在动弹不得,只能这样瞪着她。

    铃摇看着咒灵那满面悲伤的脸,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于是老实地解释给她听:“我不知道你说的是怎么回事,我的确忘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我的记性不太好,真的对不起……但是,我从你的术式里挣脱出来,是因为,我在你找到了你心底里最绝望的恐惧,其他地方的你都是幻象,只有那里是的本体。”

    咒灵一怔,悲伤一时止住,望向她:“你找到了我的……恐惧?”

    “嗯。”铃摇握紧手中的银丝,慢慢说:“我看到了你在地下室的化妆间化妆,然后,和其他女孩子一起在院子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