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做错了事之后,害怕被他责怪,害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更害怕他被自己牵扯。

    所以她抹掉了他的记忆。

    后来,她也狠下心来抹掉了自己的记忆。

    起初她并不愿意忘记他,无论回想到他的时候有多么难过,都不愿意抹掉自己的记忆。

    那时候她想的是,如果连她都忘记了,那么他们的相遇就像不存在过一样。

    可是后来,她在集市上看到了一串风铃。

    她恍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五条悟的那天,他站在屋檐下,眉目清冷如月,目光从风铃转向了她。

    那一瞬间她忘了那些被灌输了很多遍的规矩和礼数,下意识问他,“刚刚是风在摇吗?”

    他说,“不是。”

    “是铃摇。”

    他回答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像山巅的雪,也像冷固的冰川。

    她想到了那一幕。

    于是,忽然释然了。

    忘了她也好,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五条家小少爷,生来尊贵,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她永远记得那一幕,也希望他永远是那个如神明一样的模样。

    至于她……本就是一粒卑贱的尘埃,能够得到他片刻的温柔,已经是她的幸运。

    他给了她很多很多,他教会她识字,教会她很多道理,教会她什么是快乐,也对她足够耐心和包容。

    在他所能庇护的羽翼之下,皆为自由。

    那些在她的生命里鲜少获得的光和暖,她已经拥有过了,那就足够了。

    只是,她辜负了他的期望,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再去面对他。

    她将买回来的风铃埋在了院子里。

    仆从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说,“埋葬过去,重新开始。”

    那就各自安好,当做前尘往事,好好生活吧。

    她是这样想的。

    可是在她来到地面上没有几天,五条悟从天而降,直直落在她的窗台。

    他们已经认不出彼此,他笑得张扬灿烂,一双蓝眸熠熠明亮,“相逢就是缘,像我们这样的相逢更是千载难逢的缘分,所以先互相知道一下名字,明白了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胡说八道的话,扯得天花乱坠,每一根头发丝都彰显着他的不靠谱。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笑容恶劣却好看的人,她竟然过了这么久连他那天说的话都一字不差记得。

    她忽然觉得,他胡扯的那一句,相逢就是缘,其实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一定是有着某种缘。

    才会让她在没有了任何记忆的第二次相遇时,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再也没能忘掉。

    头顶的月光凉得连空气都有几分清冷,铃摇蹲在阳台上发呆,没注意到房间里的动静。

    直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铃摇怔愣着回头,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阳台上模糊的月光,在这样微弱的光线里,她看到五条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喉咙哽了哽,朝着他走过来的身影问道:“你醒了?怎么这么快……应该是要睡到天亮的呀。”

    “……”

    他没应声。

    月光模糊,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到了她的面前,他还是没有说话,铃摇不安道:“是睡得不舒服吗?”

    他还是一声不吭。

    她愈发不安,担心是不是自己的能力出了什么问题,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手一探上去,似乎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开始感到困惑,“悟?你说句话好不好。”

    阳台上的月光稀稀落落,只有他深刻的轮廓,还有他沉默的高大身形。

    光线模糊里,他的目光却很直白,如同能够穿透浓雾,看得她一阵心惊肉跳。

    风里混着植物的清香,还有他身上的浅淡气息。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悟?”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

    而后,他伸出手,扶在她旁边的盆栽栏架上,微微俯身,借着浅淡模糊的月光,将她笼罩在他的身形里,气息温柔浓烈。

    尚未来得及看清他眼底的蓝,他的吻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抬着她的下颚更方便跟他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