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心疼他,心疼那个痴心之人。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虽然不得不装作不懂,可是总归舍不得他为了她而伤心、为难……

    她靠着宫墙根儿坐下来。

    实则昨晚献春那般的欲言又止,她便隐约猜到了。

    她只是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不将她叫了去,当面将这件事告诉她。如果这话是皇后亲口说出,她至少还能从皇后口中知道九爷的情形。

    可是整个长春宫里的人,没人肯给她漏一句风。如此想来,便也是皇后下了严令,就是不准叫她知道的吧?

    皇后……是怕她会闹?还是担心她会如何?

    可是这样的答案,皇后当然不会亲口告诉她,她自己心下一时却又想不清楚。唯有坐在这寂寂的夹道中,叹息一时,落泪一时。

    待得叹息都吐尽,泪也流干了,便爬起来,重新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走回去。

    便再多疑问,可是她也还是要寄居在那一片屋檐之下。

    如陈贵人所说,她是皇后身边的人,这宫里人尽皆知,所以她也唯有长春宫一处可以寄居。除了那里,没有其他任何宫苑敢收留她。

    在这宫里,她一日是皇后的人,便要永永远用都是皇后的人。无处可去。

    惟愿,九爷能与福晋相见恨晚,琴瑟和鸣。

    这日刚过了未时,赵进忠便来报,说皇帝正往长春宫这边来,叫皇后预备接驾。

    皇后听了淡淡一笑,吩咐素春帮她更衣。

    素春一边给皇后更衣,一边忍不住小声问:“……可叫婉兮来伺候?”

    第176章176、鲜妍

    素春来叫婉兮,叫去皇后跟前伺候。说着还递给婉兮一个锦匣。

    婉兮接过来打开来瞧,见里面竟是一对堆纱的鬓头花。两簇粉红的海棠,栩栩如生,娇艳若滴。

    婉兮便愣了:“姑姑这是?”

    素春别开目光:“官女子是不准花枝招展,都得素着头脸,只可编一根大辫子。可你现在已是二等女子,纵还不上旗头,却也可以鬓边各簪一朵花了。这是主子特别赐下的,你谢恩,戴上就是。”

    瞧婉兮面上还有犹豫,素春便哼了一声:“我知道你自己就有制通草花的手艺。可是你制的不过多是关外特有的花木,造办处里江南来的工匠没见过、造不出来罢了,方显得你手艺新鲜些。可其实若论这宫花的精致、逼真,你是怎么都比不上扬州工匠的手艺的。”

    婉兮便也躬身:“姑姑教训得是。”

    素春转身向外:“戴上吧,主子还等着呢。”

    当窗理云鬓,婉兮望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

    进宫半年以来,她穿着打扮皆极尽素淡,今儿冷不丁在鬓边簪了花,又是这样的粉红鲜妍,便映衬得她眉眼越发清丽灵动了起来。

    便如这春天,也终于停落在她发间。

    纵然官女子还只能用铜镜,没有主子们的玻璃水银镜那么光亮,不过身为女儿家,她也还是忍不住对镜中的自己含羞而笑。

    因来不及准备别的饽饽,婉兮便大着胆子抓了几个自己刚做好,本想自己和姐妹分享的,装进捧盒,小心带到正殿去。

    刚踏上月台,她便已经瞧见了李玉立在门槛内。

    婉兮小心吸一口气……她已想到是皇上来了。

    随着素春的叫进,她捧着适合迈进暖阁。

    不敢抬头,就觉暖阁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她垂首请安。

    皇后在上温婉地笑:“婉兮今儿簪了花……叫本宫瞧瞧,真是好看,当真是人比花娇。”

    婉兮咬住嘴唇,只能谢恩。

    皇后又笑:“婉兮今儿又进了什么好饽饽来?快呈上来,叫皇上尝尝。”

    婉兮这才起身,悄然抬头,目光瞥向皇帝去。

    只是阳光那样盛,从他背后的南窗照进来,在她眼前便形成了一堵金灿灿的光墙壁,叫她只能影绰绰看见他蓝色的常服褂,却看不清他面上神情。

    婉兮小心将捧盒放在炕几上,打开盖子。

    皇后也是好奇:“嗯?这是什么?”

    皇帝却手快,抓过来一个便咬了一口,却随即就丢回捧盒里。没说话,却是皱了皱眉。

    皇后便不由得小心提了一口气:“婉兮,这做的是什么?本宫从未见过。”

    婉兮红了红脸:“是榆钱儿饽饽。”

    皇后小心打量皇帝,却见皇帝长眉微微一皱。皇后只得小心地连忙说:“怎如此大意?这榆钱儿……又如何是能进给皇上用的?”

    婉兮窘得脸红,急忙蹲身:“奴才是瞧着树上结了榆钱儿,最是新鲜不过,极有早春意头。奴才便又合了些新碾的棒子面儿,做成这饽饽。虽不好看,可是吃起来却有春的滋味。”

    皇帝半晌才道:“……皇后,朕想念你亲手做的酸奶饽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