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侍卫武灵阿给皇帝请安,低声奏道:“……奴才招呼了他两下子,他便都撂了。是他用宫里阴人的法子伤了魏姑娘。”

    张德全被堵着嘴,手脚受缚,情状正如婉兮一样。他瞧见竟然是皇上亲自进来,便知祸事大了。

    他被嘟着嘴,拼命扭动,想要争取说一句话:那是怡嫔主子吩咐他干的,不是他自己想的啊!

    可惜皇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皇帝只看着他,无声地笑,半晌才徐徐说:“叫张德全?怪了,一个阉人,叫什么‘长得全’?难道是没割干净?也罢,便送去刀子处,再割一遍。”

    “割完了,朕赐银子叫养着,养好了再割;如此反复,直到割零碎了为止;零碎之前,叫他连死都不能!”

    第216章216、夫妻(6更)

    直到宫宴完毕,皇帝也没回来。

    婉兮瞅准了个空当,从膳桌上抓起个大苹果来,就冲到了傅恒面前,将大苹果高高举到傅恒面前,含笑道:“九爷神武!”

    傅恒按捺不住惊喜,便接过来,当场咬了一大口。

    两人四目相投,都是满面的笑意。

    傅恒咽下苹果,方仔细打量婉兮:“你……身子可还有恙?”

    婉兮左扭扭,右扭扭:“九爷放心,已无碍了。你没见我从楼上飞奔下来么?有恙还跑得动?我早说过我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受伤的。”

    傅恒这才放些心:“不过你也不能大意,日后饮食总要小心调养些日子。待得确定当真没有事了,才能稳妥。”

    傅恒说着皱皱眉:“等我回宫,定会向皇后主子求个恩典,叫她免了你日常的活计,饮食上也多给些好的。”

    “可不要了!”婉兮急忙冲出口。

    傅恒心细如发,便不由得微微眯眼:“怎了?”

    婉兮暗叹一口气,面上却是甜笑:“我是说,皇后主子和宫里人,平素已经十分优待我了。我总不能时时劳烦皇后主子,这点子事体,我总归自己应付得来,就不要九爷费心了。”

    宴会楼上的使团渐渐退去,草地上只余下傅恒手下表演骑射功夫的侍卫。他们都是傅恒的手下,见傅恒与婉兮说话,便都知趣地牵了马匹到一旁喂料、刷洗,倒将原地都留给了傅恒和婉兮,叫他们更自在些。

    傅恒牵着马,两人席地而坐。

    青天白云,地面碧草如毯,婉兮体会到了自秀女选看以来的最畅快的自由。

    婉兮便眯眼含笑道:“九爷跟九福晋,好么?”

    傅恒原本满面的温柔,这一刻忽地都僵在了面上。他松开缰绳,放马匹自行去吃草。

    他抬头望高天流云:“九儿,你是想听我说好,还是不好呢?你又让我如何定义,何谓好,何谓不好呢?”

    婉兮倒也被难住,便咬了咬嘴唇道:“夫妻之间的好……便如同书里说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傅恒幽幽点头:“如果如此定义,那我跟她,就是好的。”

    婉兮心内惆怅轻生。

    如果真的是好的,那他此时又为何如此?

    婉兮便垂下头,又仔细想了一回。若说夫妻之间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其实皇上和皇后之间便也是吧。可是她一日一日里亲眼看着,那次第,那又如何是真的好?

    她便轻叹一声:“那我重问。我只有一个兄长,又在江南当差,我不知兄嫂之间情状如何;便说我阿玛和额娘吧。我阿玛和额娘呢,算不得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他们俩还总拌嘴,我额娘一向温柔,却跟我阿玛拌起嘴来,凶得每回都从下厨里拎起葫芦瓢来去敲我阿玛的脑壳……”

    傅恒也听愣了:“啊?”

    婉兮红了脸:“我阿玛是个死犟的脾气,平素对我总是板着面孔,跟我额娘拌嘴的时候也是犟得像头驴……可是我额娘用葫芦瓢敲他脑壳,他却从来没动手反抗过。”

    婉兮含笑轻轻闭上眼:“小时候我还不懂,曾真的害怕,还哇哇大哭过。后来我慢慢倒是不担心了,甚至觉着,夫妻之间还是那样打打闹闹着才真实又热闹。”

    第217章217、楼空(7更)

    婉兮自己说着说着,都忍不住抬眼看那湛蓝的天。

    十五岁了,她已明白她喜欢的这种,不过是人间烟火。

    最平常的夫妻,最平常的相处,却也时时处处都不用藏着掖着,便是嬉笑怒骂都揣着十足十的诚意。

    绝对不像宫里,绝对不像皇上与内廷主位们之间的那种“温情”。

    傅恒转眸静静凝望婉兮,便也轻叹口气:“若你这样定义,那我跟她之间便不算好。”

    傅恒强忍了忍,却还是直冲出口:“九儿,我跟你之间才一直都是那样的!”

    婉兮心下微微一跳,转头对上傅恒的目光,却是静静地笑。

    “……九爷别急,许是九爷和福晋相处的时光还短,两人都拘着礼,放不开吧;再者福晋出身名门,从小受妇礼所教,于是言行举止便也难免不自如些。”

    “哪儿像我啊,我自小被当成半个小子养,又出身乡野,从小自在惯了。我对着九爷不害怕,才会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大过脑子,随便就溜达出来了。”

    婉兮吞住一口气,回眸又是凝视傅恒:“福晋也许就是太过在意九爷,所以反倒才会处处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