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宫里的女子们,包括献春、引春等人都一同趁着夜色出来练习骑马。婉兮也逃不过。

    献春也是无奈地笑,下马来忙亲自扶起婉兮:“旗人家的女儿,几个不会骑马啊?你本来也是会的,怎么今儿就一个劲儿往下掉了?”

    婉兮揉着后头,呲牙咧嘴地笑:“不瞒姑姑,我是会骑脚力……可是我会骑的是驴,不是马。”

    旗人重视马匹,再加上马匹本身价格也是金贵,凭婉兮她爹清泰的五品内管领官职,家里养不起很多马。家里有的那几匹还都可着爹爹和兄长办差事骑用呢,故此她从小儿学的是骑驴。

    偏她还淘气,学骑驴还非学个张果老,都是倒着骑的。

    马和驴终究是两回事,高度便不同了,更何况她还总想要倒着骑,马匹也是,极有自尊的,很是挑人,它不服气的人是绝没机会驾驭它的。故此婉兮便每回都被马给欺负,直接给蹶下来了。

    “马眼看人低!”婉兮还忍不住扭头去瞪那马匹一眼。

    素春和挽春坐在马上远远瞧着,素春便有些压不住忧色。

    这可怎么办?主子原本还指望着这丫头挡住皇上的眼,不叫纯妃和嘉妃分去皇上的心呢……可是这丫头上马就直接掉下来,看样子也绝非装出来的,这便没有用了。

    挽春的身份不如素春,因此并不知皇后对于婉兮的太多心思,见素春这样藏不住忧色,便也只以为素春是替主子有心纯妃和嘉妃之事。

    挽春便道:“其实主子倒也不必太过忧心,总归纯妃是汉女出身,上不得马。”

    “这一趟来,真正从位分上能威胁到主子的,就是纯妃和嘉妃二人。纯妃的气数在行宫也当用尽了,围场上就是嘉妃的天下罢了。咱们只需小心防着嘉妃一个就够了。”

    素春便皱眉:“怎么防?她阿玛是上驷院卿,皇家所有的马匹和马场都归她母家掌管,咱们又能做什么去?”

    挽春倒笑了:“就因为这样,若咱们反其道而行,那便反倒有了法子去。”

    挽春说着又不由得看向那边婉兮的惨状。

    素春也瞧着,心下便猛然一亮。

    “对啊!既然这所有马匹都是她母家掌管着,倘若这后宫里谁的坐骑出了状况,那她便是第一个被怀疑的!——总归旁人难免以为,是她为了争宠,故意为之。”

    挽春耸耸肩:“正是啊。所以由此事上来说,咱们主子不参与这回行围,反倒最是明哲保身。咱们只看着好了。”

    素春却不由得又望向婉兮去。

    婉兮屡屡从马上掉下来,是她只会倒骑驴的缘故。可是外人却不知道这个缘故,若只是看见她掉下来……必定以为是那马匹的错儿吧?

    而倘若这一幕恰好落进皇上眼里呢?

    素春愁眉顿解,伸手揽过挽春:“好妹妹,你可替主子想了个好主意出来!等着吧,俟后主子必定重重赏你!”

    第305章305、发狠(6更)

    夜晚,到了安榻的时辰,婉兮还是跟素春请了时辰,独自一个牵了马出来。

    这个时辰的草原好静,天上的星子变得密密麻麻,仰头看去,就好像不知是被谁抬手扬了一大把芝麻上去似的。

    尽管已是夜晚,御营内外数百座连营处,依旧灯火通明。灯火穿过夜色,一直照到她这边来。

    她侧耳倾听,实则趁着夜色出来练习的也不止是她一个人。远方看不见的地方,也隐约有人声、蹄声。

    行围就在眼前,大家伙儿谁还非跟睡觉过不去呢?

    婉兮叹口气,从腰带里翻出块晒干了的饴糖来喂给马儿。

    她从小学骑驴,骑不好马,这是实情;可是她事实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差。

    她是故意摔给众人看。

    虽然皇后不在,可是素春瞧见了,也等于是皇后瞧见了。

    她本想以此逃过这事儿的,可是却没想到素春却对她说,叫她再勤加练习。

    素春只说,皇上行围,后宫各主位都应该相随的。纯妃、语琴那样的汉女倒还罢了,皇后主子也是出身满洲大族,宫里自然不能一个人都不出。

    可是皇后主子忙着,素春等几个女子便不免要伺候在皇后身旁,“而婉兮你在这几个二等女子里年纪最小,手脚最伶俐,你不去又叫谁去呢?难道要我们几个老胳膊老腿的去么?”

    总归推搪不过,婉兮便也要为自己的安全着想,这一回出来练习,是要用真格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两手唾了口唾沫,然后振奋精神,踩镫上马。

    马还有些不耐烦,原地打着转转。婉兮也不管它,径自两膝夹稳;两手则紧紧攥住缰绳,借助那皮绳的力道,拢住马辔头。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正格骑过马,却也见过太多人家怎么骑了。

    见样儿学样儿就是。

    总归横下一条心,摔下来都不怕,又有什么学不会?

    那马开始还仗着个头高、力气大,有些不服婉兮。婉兮朝哪边拽缰绳,它非得往相反的方向转。甚或不耐烦了还要回头露出大马牙来,作势要咬婉兮似的。

    婉兮便火了,扬起马鞭来便给了它几下子!

    马是该尊敬,可是不能纵着。不然人还发明马鞭子、马刺做什么?!

    那马仿佛有些被打服了,开始听从婉兮的命令。婉兮这便放开胆子,叫它跑两步。结果这马一撒开蹄子,便又露出本性来。

    它一径狂奔,完全将婉兮的命令声当成了耳旁风!

    夜色幽暗,马朝着没有灯光的地方跑,婉兮只觉眼前越来越暗,两耳旁都是狂风。她的喊声早被风声湮灭,不管她再怎么用力,那马却都已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