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琴不便说什么,便又是盈盈一礼。

    皇后便笑,捉过语琴的手来拍拍:“你乖巧懂事,你对本宫这样的心意本宫都记下了。只是这会子本宫并未将你当成外人去,本宫既然能将‘清泓泻玉’独独给了你,而不去给当时最最得宠的怡嫔,你就该明白在本宫心里,已是将你放在了什么样的位置去。”

    语琴连忙点头:“小妾进宫以来,虽然是在贵妃娘娘的宫里,可是小妾心下何尝不明白,贵妃娘娘身子终究病弱,小妾的种种实则都是皇后娘娘在护着。如若没有皇后娘娘,小妾在后宫连立足都难,又哪里敢想今日?”

    皇后点头微笑:“那本宫便也与你有什么说什么:你没瞧错,婉兮的确是与本宫的弟弟小九早有旧缘的。小九那日看似为了你的身份被凤格说破,而与娴妃顶撞,实则还是为了婉兮罢了。”

    “小九啊,从小就是谨慎之人,从不说过头的话、办出格的事。那天的事可能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最叫人想不到的事。语琴你都不用谢他,只将所有的谢意都给了婉兮便是,因为如果没有婉兮啊,我那谨慎的弟弟是绝不会贸然不顾一切而替你出头的。”

    “说到底,还是你跟婉兮的姐妹情重,方换得我弟弟为你做那一切。”

    “而本宫既然听说我那弟弟替你出了头,我在宫里便也自然要顾着你些。这都是你福气大,能早早就结识了婉兮的缘故啊。”

    第346章346、累了(6更)

    语琴只能点头,却已说不出话来。

    皇后也不计较,笑得更加宽厚:“不瞒你说,婉兮的好,不止本宫瞧出来了,不止本宫喜欢;实则就连云思她也同样瞧出来了,同样喜欢。便是当日云思要了你去她宫里之时,她还同时跟本宫想要了婉兮一同去呢。”

    语琴登时一怔。

    皇后淡淡瞟着,拍拍她的手:“本宫明白,云思的心意许是不想拆开你们姐妹俩,想着将你们要到一处去,才好叫你们互为照应吧。”

    “可是本宫想,一来云思身子弱,若要同时教导你们两个去,未免劳累了她;二来,你的出身、性子跟婉兮相比起来,原本应该是与云思更为投缘的,故此本就应该你先到云思身边去才妥当。云思教导你一个,总比同时教导你们两个更容易些,也能叫你获益更多。”

    皇后的话说得极缓,目光停留在语琴面上,静静地打转。

    “当然更要紧的么,还是婉兮与小九这层旧缘分。小九是必定得将婉兮放在我宫里,由我亲自照拂着,才能放心。我这当长姊当母的呀,也只好顺着他的心意罢了。”

    皇后拍拍语琴的手:“总归,你在宫里得着的这一切,多多少少都与婉兮有关。你便好好与婉兮亲如姐妹下去,对你的将来,总有百利而无一害。”

    语琴不由得抬起泪眼来:“小妾谢皇后娘娘如此信任。小妾也是直到此时才确认婉兮果然与九爷有旧日缘分……不瞒皇后娘娘,小妾从前果然如此打趣过婉兮去,可是婉兮只说没有,只说是兄妹罢了。小妾也知她是害羞,故此才不承认罢了。”

    皇后便笑:“都是女孩儿家,今年才不过十五呢,害羞也是有的。”

    语琴轻轻咬咬嘴唇:“既然婉兮是与九爷的缘分,那小妾就不能不禀明皇后娘娘:如今后宫诸人都有一段传言,说婉兮在皇上万寿当日,故意上马、设计救驾,是为了得宠……这样传言小妾一向不屑,可是若任其传扬下去,总归伤害到婉兮和九爷的情分。”

    “小妾在此还请皇后娘娘设法干预才是。”

    皇后扬眉:“哦?后宫里还有这样荒唐的传言?那当真是她们嚼舌头罢了,语琴你千万莫要相信。”

    皇后说着掩口微笑:“本宫与你说句实在话,在这后宫里啊,你要防备着谁,也不必防备着婉兮就是。婉兮的心里啊,跟她们以为的,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语琴抱着琴走出皇后帐篷,婉兮忙上前来要帮语琴抱着琴。

    语琴垂首一笑:“婉兮,不必了。你瞧时辰也不早了,皇后娘娘该安置了,你便伺候皇后娘娘就是。”

    婉兮一愣。

    语琴笑笑:“这琴啊,总归还有我和念春呢。我们自己会想法子照应自己的事。”

    婉兮深吸一口气:“姐姐今晚赢得满堂彩,本身好事儿。可是看姐姐的样子,如何还不高兴了?”

    “谁说的?”语琴侧过头来,目光从婉兮面上滑过,然后才浅浅一笑:“我怎么会不高兴呢?婉兮你这样聪明,也总有看错的时候儿啊。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累了。”

    第347章347、冲突(1更)

    语琴去了,皇后遣散众人,独自坐在帐内,眯眼回想着白日里小九来与她说的那一席话。

    原本自从小九成婚以来,她便已限制小九进宫来的次数。故此姐弟两个也有许久未见。这回来到围场,侍卫因需要值守,故此才有机会再见。

    她原本是开心的,像从前一般亲亲热热捉着幼弟的手说话,说他那即将出世的孩子。却未曾想,弟弟却从进门来就一直沉着脸。

    这样的弟弟,叫她陌生。

    她便松了手,坐回她皇后的位置上去,高高抬了眸子问:“说吧,何事?”

    傅恒眸光泠泠望来:“大姐姐,皇上给了小弟一个差事:调查那日九儿的马受惊狂奔一事。”

    她淡淡一笑:“那足证皇上信任你。我自然也是乐见,这件事是你来查。”

    她缓缓转过眸子来看弟弟:“既然查马,自然从上驷院查起。后宫的马都是他们送进来的,马匹的性子都应是他们挑教过的。查起来当也不难。”

    傅恒望住姐姐,幽幽一笑:“这条线索自然是摆在明面上的,故此弟弟也查了。”

    “可查出什么来了?”皇后微微扬眉。

    傅恒却摇头:“一无所获。”

    皇后便忍不住一拍桌案:“小九!皇上既然交给你来查,你如何能回报‘一无所获’?你要明白,这件差事既然由你全权负责,那么只要你想要查出什么来,就一定能查得出来。”

    傅恒垂下眸子去:“牵连甚广。上驷院卿三保为嘉妃生父,若查实上驷院的疏漏,必定引祸嘉妃。况且,”傅恒抬眼望姐姐:“况且嘉妃未曾入热河行宫,而是提前来了围场。倘若查实上驷院,那难免叫人以为是嘉妃亲做的设计。”

    皇后扬眸轻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当真是嘉妃设计了这一切,那本宫就也保不住她了!你便办你的差事,你又不是嘉妃的兄弟,你又何苦怕牵连了她?”

    皇后微微一顿:“况且,金家在内务府已然数代。三保身为上驷院卿已多年,下一步何尝不是内务府总管大臣?甚或,金家下一代说不定还会出什么重臣去。他们一个个的,都已越过你去了。他们家若出了事,于你反倒是出身的机会。故此,姐姐倒要提醒你,不必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