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这人呢,喜好安静,于是自打皇上登基、仪嫔黄氏也去了之后,我倒懒得再在宫里结交什么姐妹。总归众人聚在一处时,面上不失礼节;众人散归各处后,自己关严了宫门,安静过自己的日子罢了。”

    婉兮不由得想起永和宫里那片过于阴郁了的树影来;以及,这东西六宫每个正殿里都安设的小佛堂来。

    “可是姑娘总归年纪小,还是爱热闹的时候,若要姑娘如我这般过日子,着实难为了。所以姑娘也不能没有姐妹。”

    “况且啊,这后宫里的人也并不都是我这样甘于寂寞的。有些人自己寂寞了,便会将时光都用在动心眼儿上。姑娘此时虽然还未正式进封,但是明眼的却已经看在眼里。姑娘年纪终究还是小,这时候儿若是一味单打独斗,纵然有皇上帮衬着,却也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儿。故此姑娘在这宫里,还是应该有几个姐妹。”

    婉兮轻咬住唇,心下已是隐约开朗。

    “陈主子的话,我大抵听懂了几分。姐妹之间相处,亦要拿捏着分寸,不可疏远,却亦不可太近。甚或在对着皇上一事上,那一刻只她是她、我是我,不必做谁为了谁而放弃自己,或者替对方大包大揽之事。只在后宫算计里,彼此依靠着,互补所短才是。”

    陈贵人便笑了:“我的话,姑娘总归有自己的取舍就是。我这个人呢,虽然在宫里的年头久,可是总归没当真与人争过什么;这些年也因为与世无争,也没被人算计过,所以我那些话也难说就能有实用。总归还要姑娘自己从中拿捏分寸罢了。”

    这晚婉兮采了几个大袋子的金莲花回去,分装成了小袋,按个给纯妃、嘉妃、舒嫔等人都送去,连凤格都没落下。

    第352章352、随你(6更)

    语琴的那一袋,婉兮留到最后。

    她到了语琴的帐篷的时候儿,已是掌灯时分。草原的夜空辽阔而澄澈。即便日落月升,却还并未黑透。极远极远处的天边,还隐约落下一缕辉煌。

    而近处,头顶一弯新月如眉。

    婉兮忍不住想起: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此事,古难全。

    婉兮守着规矩,在帐外就求见。念春挑帘子迎出来,瞧见婉兮,面上有些讪讪的。

    婉兮倒是笑:“干嘛,天刚黑而已,你就当见鬼了呀?”

    语琴的声音倒是稳定,从内里传出来:“婉兮,快进来,何必那么多规矩。”

    婉兮进了帐,悄然错眼先偷看语琴。

    只见她依旧静静坐着,垂首只看琴谱,却不看过来。

    婉兮便走过去将装着金莲花的袋子就搁在语琴眼前:“……坝上草原的金莲花,十分有名。我也给姐姐留了一袋。”

    语琴淡淡捉起花袋子,凑在鼻息轻闻了闻:“……好苦。”

    婉兮轻轻一叹:“清热解毒的,自然都苦。它叫金莲,与那黄连已是相近。”

    语琴垂下头,叫念春将花袋子收了。

    待得念春出去后,语琴才幽幽道:“难为你还给我送过来。瞧你那脸,都晒黑了。为了这么点子野花,又是何苦。若论药材,宫里御药房什么没有呢?”

    婉兮轻抚面颊。语琴那一眼瞧过来虽然清淡,可是却还是留意到她晒黑了……

    婉兮便轻咬住嘴唇:“姐姐那日生了我的气,今儿可好些了?”

    语琴还是不抬头:“说什么呢,我哪里有资格生你的气?”

    婉兮搓了搓衣角:“不生我的气,那我来站了这么一会子了,也不说给我个座儿?”

    语琴被说得无奈,只得抬眸望过来:“我的地方哪里是你头一回来了?谁知道你这回来,就偏要认生了?”

    婉兮便一笑,自己端了个紫檀的绣墩过来坐了。

    语琴却还是一径看书。

    婉兮深吸一口气:“姐姐既然笃定要生我的气,那便生吧。总归我确曾有话没对姐姐说过,姐姐兴许听说什么了,难免觉着憋闷。”

    “只是……那终归是我的事。我既几次想与姐姐说明白,却最终还是没说,那便是我自己还没想好是否该说。”

    “姐姐亦有姐姐自己的事,我也没追着姐姐非要都说出来。咱们都是女孩儿,都有自己的小心眼儿,便也自然都有不愿什么都对旁人说出来的话。”

    “姐姐若能理解便理解,若当真就决定为了这个继续生气,甚或从此生了嫌隙,那兴许也只是咱们姐妹的缘分,便也只有这么些了。姐姐若决定这样散了,小妹便在此拜别。总归小妹敢与姐姐说一句话:自相识至今,小妹从未做过半点对不住姐姐的。”

    听得婉兮这样说,语琴才静静放下琴谱。双眸如秋水,盈盈望过来。

    婉兮咬咬唇:“不瞒姐姐,我给姐姐送来的这袋子金莲花,我也同样给纯妃、嘉妃、舒嫔,甚至凤格等人都送过去了。”

    语琴微微眯眼。

    婉兮高高扬起下颌:“不瞒姐姐,我决定留下来,只是为了皇上一人。我没想过要跟任何人争,亦不想与任何人为敌。所以姐姐猜,这些接受了我的金莲花的人里头,来日会不会也有人愿意成为我的姐妹去?”

    第353章353、眼明(1更)

    听婉兮如此说,语琴这才不慌不忙放下琴谱,合敛衣袖,挑眸望来。

    “你今儿既将话说得如此明白,又何故不说得再明白些?”

    婉兮秀眉不由得轻轻一挑:“哦?姐姐想要我说得如何明白?”

    语琴却朝帐外扬声:“念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