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为了四爷改变了自己出宫的初衷,可是她却不会为了昨晚就改变了自己这个人。

    “谙达,皇上和您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我还是我,今早起来并无什么不同。”

    “来日的事是来日的,今日我只做好我今日的本分就是。谙达安心就是,是我自己非要出去的,皇上要责怪,我必定不叫谙达跟着为难。”

    李玉也只能忍住一声叹息:“姑娘若当真要去,也请千万小心。”

    婉兮嫣然而笑:“谙达放心。”

    婉兮去了,李玉送到帐门口,遥遥望着婉兮那宛如小鹿一般欢快而去的身影。

    姑娘要去,便由着她去吧。总归这山林里处处都是侍卫,应当伤不到姑娘去的。

    况且姑娘经过了昨晚,身份自然不同了。若回了京去就要进封,那从此便是主子,一言一行便也都要受后妃之德的约束,再难有如今这样的自由自在。

    他在这宫里待得久了,是最明白内廷主位们的那些苦楚的。位分是能给主子们自身和母家带来尊荣,却也从此便剥夺了女孩儿们的天真和自在去。

    不说远的,便是那位年纪与魏姑娘最为相近的舒嫔吧。她年纪比魏姑娘还小着一岁呢,可是那个嫔位却当真锁死了她,叫她一日一日里瞧着就像个没了生气儿的雕像一般……

    若魏姑娘也变成了那般模样去,皇上怎么会喜欢呢?

    便尽着姑娘还未进封前的这些日子,由着姑娘的性子去野、去疯吧。

    有了昨儿的经验,婉兮再钻进林子里,已是自如和娴熟了许多。

    她又爬回昨天那座小山顶上去,踩上树杈子翘脚遥望水洼那边。果然见那鹿群又集合在水畔,许多鹿都听见了鹿哨,故此仰头而鸣。

    婉兮仔细瞧了瞧,仿佛没看见昨晚那头大公鹿。鹿群仿佛也是因为没有了头领而不知所措,只能在原地彷徨等待。

    婉兮也不由得跟着有点着急。昨晚那头鹿哪儿去了呢?按说有归和正治伤,应该没有性命之虞。可是它走了之后,难道是没有回到鹿群里来么?

    婉兮回头望向周遭群山,希望能找见那公鹿的影踪。

    “不必找了,它回不来了。”

    一线声音从旁侧树丛里传来。

    婉兮一怔,那人穿过枝叶,缓步而来。

    也是穿着鹿皮袄,头戴鹿角冠。却不是昨儿的四爷,而是——九爷。

    经历了昨晚,今儿这样相见,婉兮心下微微有些打颤。

    她努力撑起微笑道:“九爷?怎么是你?你也是奉旨跟随在皇上御列里的么?”

    如果是的话,那昨晚他可在近处?

    他可知……她在昨晚,已是尽数都属于了四爷?

    第390章390、杀戮(4更)

    傅恒一直走到近前来,与婉兮四眸相撞。

    他的眼里……漾着血丝,还有无法掩盖的怆痛。

    而他面上的点点青髭也绝不是为了配合这一身装束才留的。

    婉兮心下便是狠狠一撞,心下已是明白了几分。

    “九爷……”心下翻涌万语千言,这一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该致歉么?可是……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难道是该出言安慰他么?可此刻,语言与他所承受的相比,实在是那样的苍白和无力。

    惟愿,九爷终究也是个明白人。他此时受伤,可是他总归能明白过来。

    也许时间才是最适合的良药。

    婉兮便垂下头去,岔开话题:“九爷说什么不会回来了?”

    九儿方才那一刻明明有话就要冲口而出,可是她却都压抑回去了。

    傅恒都瞧见了,便轻轻闭了闭眼:“那公鹿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婉兮惊讶扬眸:“它纵受了伤,可是都医治过,它怎会不回来?她就是这山中的生灵,总归不至于迷路才是;或者九爷的意思是,这山林里也别有黑瞎子的猛兽,是那猛兽伤害了它?”

    傅恒眯眼凝视她:“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强敌,而是……最亲的人。”

    婉兮一怔,抬眼静静望住他。

    他是在说鹿,还是在说人?

    “九爷这说的是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了?”

    傅恒深深凝视着她:“它是最健壮的公鹿,是那鹿群的头领。可是你看,那鹿群中何止它一头公鹿?还有那么多刚刚长成,最是健壮而野心勃勃的公鹿。它们早已觊觎首领之位久矣。”

    “只是它们的经验尚且不及,争斗起来未必就是原来那公鹿的对手。故此它们只有忍耐,它们一直都在耐心等待机会,等待那公鹿自己变弱。”

    婉兮不由得倒退一步。

    他便又上前一步,与她更近。那样高的个子,那样慑人的气势,居高临下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不准她目光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