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二卷-1、独宠(6更)

    乾隆八年,正是新年,本应举国同庆。可是此时的前朝、后宫却都有些不安宁。

    前朝是身为左副都御使的仲永檀、鄂尔泰之子鄂容安泄露密奏一事获罪。因鄂尔泰是受先帝雍正遗命与张廷玉一同辅政,身为军机处领班大臣,在朝中地位极为崇高。此事牵涉到他儿子,便不免让人联想到鄂尔泰、张廷玉两派的朋党故事。

    说来也巧,乾隆六年的那个十二月,爆发的是刘统勋弹劾张廷玉一门;连续两年的十二月,鄂尔泰、张廷玉两名辅政大臣都被爆出这样的事。

    这未免有些巧。

    就更人不能不回想起当年康熙朝,索额图、明珠两大权相的朋党之争来。朝堂民间不禁私下议论纷纷,都说本朝鄂尔泰为首的满洲官员、张廷玉为首的汉人官员,也都已羽翼丰满,必定重蹈当年朋党旧事。

    皇帝年轻,权臣老谋,皇上的朝堂不好坐啊。

    后宫中,则又是另外一段闲话:从乾隆五年二月五阿哥永琪出世之后,到此时已经整整两年。可是宫中再无皇嗣出世,甚至连个嫔妃遇喜的都没有。

    此时皇帝正是刚过而立的盛年,原本最该是年富力强之时,后宫中却整整两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这未免就有些古怪了。

    皇帝年轻,弓马娴熟,绝不是身子骨不行的问题。

    那难道是……因前朝风波暗起,上天对天子有疑,故此以子嗣之事考验、示警?

    当这流言越传越盛,婉兮的心便一日一日的跟着沉重。

    后宫整整两年无有遇喜,个中的缘故,没人比她更明白。

    只因为至少从乾隆六年的秋狝之后,到此时一年半以来,皇帝只将力气使在她一个人身上罢了。

    她不知道这世上曾经有过的后宫专房独宠曾有多久。她这却是整整的一年半还多……

    后宫无子,天子受疑,她便也忍不住几番悄然去瞧自己的肚子。

    若她能有些动静,倒也能帮皇上破除了那些流言去……可是,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仿佛为了应和这些怀疑与流言,京师从这一年的开头便不降雨雪。农人都是担心,说今年必定大旱。

    这便当真是上天示警了。

    皇帝接连数日斋戒祈雨,上天却也没有半点动静。

    带着这样的心情,宫中这个年过得便都有些强颜欢笑。

    婉兮知道这个时候儿皇帝心中有苦难言,婉兮每日晌午去伺候皇帝用膳,便更加的小心,也更加的沉默寡言了下来。

    这一日两人都不想说话,皇帝对她甚至有些狠了,将她折腾得几乎散了骨架,身子里更有些火烧火燎的疼。

    婉兮却半声都没吭过,只坚定地抱着他,由着他的所为。

    终于累了,他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却不肯说话。

    婉兮深深吸一口气,柔声道:“爷……奴才叫热水,帮爷擦洗吧?”

    他沙哑地道:“不用。九儿,别动,叫爷再抱一会儿。”

    婉兮将自己贴近皇帝的心,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依旧那样稳定而明确,可是,却有些快。

    婉兮便轻声笑:“爷……若有什么,不如跟奴才说说吧。奴才不是嫔妃,奴才算不得后宫干政。”

    第502章二卷2、疼了(7更)

    皇帝轻抚她青丝。

    又过了两年,她的个子又长高了些。便连这一头青丝都已过了腰去。那般柔韧如丝,叫他指尖穿过,给了他温柔却坚定的力量。

    “知道康熙朝的索额图和明珠两大权相么?”他轻声问。

    婉兮想了想,故意道:“明珠?哦,奴才自然知道的,因为那是舒嫔主子的曾祖啊!”

    皇帝“嗯”了声,还静等下文。

    婉兮只得收了笑谑,小心道:“都说康熙盛世,实则圣祖爷晚年前朝有索额图、明珠两大权相朋党倾轧,后宫有皇子九龙夺嫡。前朝后宫都不安稳,数十年盛世险些毁于一旦。”

    皇帝这才欣慰点头:“所以我也时常以圣祖朝旧事为鉴,绝不容自己的前朝又如此权臣,更不准自己的子嗣有夺嫡之事。”

    婉兮点头:“圣祖爷遇着这些时,圣祖爷的年事已高;皇上如今正是年富力强,断不会叫这乱子出了去。”

    皇帝却轻轻叹了口气:“可是爷却要告诉你,如今这鄂尔泰与张廷玉的朋党之事,却要比当年的索额图、明珠朋党情势,更难控制。”

    婉兮微微一怔,随即便也懂了。

    “爷叫奴才先猜猜:首先,明珠和索额图,他们都是康熙爷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两个再乱,也不能不顾着与圣祖爷的君臣旧情。可是如今的鄂尔泰和张廷玉两位大臣,却是先帝爷留给皇上的,他们顾念的君臣之情,首先却是对先帝的。皇上便是天子,在他们面前也不能不顾着先帝的情分,对他们多有礼敬。”

    皇帝不由得点头。

    婉兮垂下眸子去:“二来,不管是索额图,还是明珠,他们终究都是旗人世家的出身;可是如今,鄂尔泰是满大臣,张廷玉却是汉大臣,他们两个周围分别聚集起的是满汉两大阵营。他们两个的争斗,便代表了满臣与汉臣之间的不睦……皇上制衡若稍有偏差,在这天下搅扰起来的便又是满汉之争。”

    朝臣之间的朋党,影响可仅限于朝堂之内;可若是满汉之间的矛盾,影响到的将是这天下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