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是这样,她自己何尝不也是如此?连自己的孩儿都没有,若自己死了,还有谁来报仇?

    “那在你心里,你究竟认定了谁是你的仇家?”娴妃心下的防备还是难消:“不该是我么?”

    贵妃便也苦笑:“没错,众人眼里,我若报仇,第一个便找你。”

    贵妃缓一口气,幽幽道:“可好歹我还没有愚钝到那个地步。我心下虽也恨过你,可是你便是与我斗也都斗得明明白白,叫我心里早做了防备;我最恨的反倒是那口口声声说对我好,却算计了我这么多年,拿我做筏子去达到她目的的去!”

    娴妃这才笑了:“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贵妃凄凉一笑:“你这话说得虽不中听,不过的确是那么回事。”

    娴妃放下茶盅,目光漫上来:“你想怎样?”

    水榭立在水中央,四周轩窗关严,便更显水榭之中光影幽幽。落进人眼底,便更是一段幽暗,恍若夜色,漫漫浮生。

    “你说,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娴妃目光便也不由得幽然一转。

    “她如今是什么都有了:正宫皇后,贤妻美名,封无可封;母家也争气,如今傅恒已然为封疆大吏,来日前程不可限量。”

    娴妃顿了顿,冷笑一声:“她唯有一样儿不如意的,就是嫡子早夭。依我看,那孩子命短,就是上天的报应!”

    “……她此时最想要的,自然还是一个嫡子。”

    第556章二卷56、毒誓(3更)

    贵妃听了缓缓点头,不由得怆然一笑:“是啊,其实你瞧,你我三人此时的心愿何其相似:都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啊。”

    “我是要不到了,我想,娴妃你也别让她要着了……否则她的后位便更加稳固,你的心愿便永无机会了。”

    娴妃面上便是刹那狰狞:“所以,咱们应该毁了她想要嫡子的心愿去!”

    贵妃淡淡垂眸,睫毛在那水色幽幽的光影里,轻轻颤动:“说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娴妃冷笑一声:“要做到这事儿,总归要里外两方面使力去。”

    “里面,便要设法让她再生不出来。这便用到药方,或者合意的御医去,在她身边也要安排妥当的人。”

    “外头,便要拦着皇上临幸她。总归只要皇上不临幸,她自己也生不出来!”

    贵妃最欣赏娴妃一点:虽然不算心机缜密,但是做事雷厉风行,想到就办。

    “那你我各自着手一面。倒不知娴妃你想选里面、还是外面?”贵妃轻轻抬眸。

    娴妃这便撇撇嘴,寒声一笑:“以我跟她这些年的争斗,她必定凡事都防备了我去。无论里面还是外面,我倒都不好着手!”

    贵妃点头:“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她一边算计着我,利用着我,却又何尝不是时时处处防备了我去?”

    “可是总归,两难相权取其轻罢了。再难,咱们也不能这么继续坐以待毙。你便先选吧。你选好了,不管你选哪面,剩下的我便都一力承当。”

    贵妃向来那样柔弱的,这回都坚毅若此,娴妃便也再无犹豫。

    “也好,总归你与她更亲近些,要你来做‘里面’更容易,那便将‘外面’交给我吧。”

    贵妃心下一定,取出一张黄纸来。

    “这是干系到你我生死,甚至牵连到你我母家的事,咱们谁都不敢怠慢。你可敢与我发过这一次毒誓去?若有违背,便该遭天谴。”

    “有何不敢?”娴妃面上便也是狠狠一笑:“我倒怕你临时变卦呢!难得你这回肯如此下决心,你我这便发誓!”

    两人在黄纸上写好誓言,各自按上了自己的手印儿,然后一并跪天焚化了。

    这个誓言,便是决不能再更改了。否则代价便是自己的性命。

    起身各自再看对方一眼,虽然还是别扭,不过心下却敞亮了些。

    “还有一宗。”贵妃瞟娴妃:“你我二人、纯妃既然都被留在宫里,如果太安静了,没有动静传出去,反倒叫她起疑。”

    娴妃皱眉:“你这是怂恿我除了纯妃的孩子去?”

    娴妃不是不敢,只是她可不愿是被贵妃怂恿了才去的。

    贵妃却摇头:“……我也不知怎了,兴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辈子怕是再无福生养吧,便格外怜惜起皇上现有的这些孩子来。纯妃能有孩子,那是她福气好,我不愿意在这最后的光景里,再害了一条性命去。”

    娴妃便也哼了一声:“那咱们还能闹出什么动静去给她听去?”

    贵妃便垂下头去,轻抚腰上丝绦达成的络子。那层层都打成榴花结,垂一串下去便如石榴累累结子。

    只可惜,这于她来说,这一生怕也只是个落空的念想了。

    榴花照水,女子再美,却终生无子,终也成空。人死之后,便连个为她祭奠之人都没有了……

    “总归,宫里留下的人不止你、我、纯妃。不是还有别人么?”

    第557章二卷57、拼命(4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