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位下女子魏氏婉兮,著封为贵人。钦此。”

    继皇六子永瑢生于乾隆八年十二月之后,整个乾隆九年,宫中再度陷入无皇嗣出生,无嫔妃遇喜的状况。

    而整个八旗女子引见之年,却也只进封了一个宫内原有的女子。

    当这一年的后宫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尘埃落定,便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怅惘。

    “总归,又是皇后赢了。”

    娴妃坐在承乾宫里,冷冷勾起唇角:“整整一年,又加上八旗女子引见,却只有她宫里的女子一个获得进封。其余人,无论是原本的主位,还是各宫里的女子,没有一个进封的。至少在外人眼里看起来,这还是她皇后的脸面,皇上还是顾着她正室的身份!”

    塔娜也是叹气:“八年年底那会子,皇上叫她专心照料纯妃母子,命敬事房撤了她的绿头牌……这一年她自己又病病殃殃的,皇上便再没叫将她的绿头牌放上。也即是说皇上这一年都没翻过她的牌子。那她自然不甘心,自然要将自己宫里的女子给推出来,引荐给皇上了。”

    娴妃眯眼细思:“自然便是这么回事!”

    娴妃想着这一年皇后的恹恹不起,还有整年皇帝没有翻过的牌子,却还是幽幽勾起了唇角:“总归,那内外两面,咱们都办到了。她便还是输家,注定的输家!”

    皇帝下旨赐封婉兮为贵人之后,又旨:魏贵人赐住永寿宫。

    整个后宫未免又沸腾起来。

    一个新封的贵人,怎地就被赐住永寿宫了?

    而且看意思,分明是独住!

    虽然宫里贵人位分单独住一宫的,还有陈贵人。可是陈贵人毕竟是皇帝潜邸里的老人儿,况且原本永和宫里还住着曾经的仪嫔黄氏的。是待得黄氏故去之后,才变成陈贵人独住一宫的局面。

    这跟魏贵人刚刚进封便独住一宫,绝对不同!

    更何况这是最最靠近养心殿的永寿宫啊!

    一时处在了漩涡之中,此时虚岁十九了的婉兮自知已成众矢之的。但是凭此时的年纪,凭这几年在宫中的历练,早已泰然处之。

    她接了圣旨,离开长春宫那天,她早早便到皇后面前拜别。

    婉兮终是落了泪:“这几年蒙皇后主子庇佑,奴才方有今日。奴才永远也不会忘记,皇后主子曾如母亲一般,在奴才掌心抹过药。”

    皇后亲自撑着身子,起身拉起婉兮,也是同样落泪:“我便早知你必定有这样一天。你清丽秀美,冰雪聪明,自该得皇上钟爱。你是从我长春宫里走出去的人,纵使赐住别宫,可你的出身却是永远不改……自此你永寿宫,便与我长春宫休戚与共。”

    “婉兮啊,我此刻的心情,便如同面对和敬出嫁一般啊……”

    第585章二卷85、新主(6更)

    外头内务府的仪仗都等着呢,婉兮便又是郑重行了一遍六肃三跪三拜的大礼。便如同她刚刚走进长春宫的那一天一般。

    “主子娘娘,吉时所限,奴才必须拜别了。奴才绝不会忘记主子娘娘这几年的教诲,还望主子娘娘早日康复。”

    婉兮又多一拜:“奴才还想跟主子娘娘请一个恩典。”

    皇后微微意外:“你说就是。”

    婉兮跟皇后求的这个恩典,是要一个人去。

    ——献春。

    婉兮因是从官女子超拔的,故此身边本没有陪嫁的家下女子。永寿宫原本又是空着的,里头也没有使唤的女子。故此婉兮住进永寿宫里便是“孤家寡人”,要用什么人,都得现从内务府里挑选。

    可是这世上最难的,何尝不是挑选人啊?新来的人一来不知心性,二来更难探知底细,故此怎么都不如熟了的人。

    只是念春听说便掉了眼泪,低声埋怨婉兮说:“我还以为你会要了我去……”

    婉兮心下也是歉意,便帮她擦着眼泪道:“这长春宫里,我走了,献春也走了,头等女子就剩下挽春和你。这总归是你更好的前程。”

    “我总归还只是个贵人,手边能用的人手也有限,你跟在皇后主子身边儿,自然会比我这边更好些。”

    念春却当真动了愁肠,攥着婉兮的袖子抽抽噎噎哭了好一会儿,还是献春在旁提醒,说婉兮此时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了,念春不宜继续这么着。念春才含泪请了双案:“魏主子……你别忘了我。待得来日魏主子位分又有进封,手下能多用人的时候,好歹还请魏主子念着旧日的情意,可要了我去。”

    原本长春宫跟永寿宫之间那么近,可是婉兮还是叫念春这一顿哭给哭得难受了去。这一路坐上内务府安排的暖轿,也是忍不住一路洒泪。

    念春的心情,她也多少能体会:终究在皇后身边当奴才,并不容易。即便念春原本就是长春宫的老人儿,可终归曾经在储秀宫也伺候过,回来之后兴许一切并不容易。

    献春在轿旁轻声劝:“主子也别太难过了。今儿是主子的好日子,主子不宜落泪。更何况此时行在长街上,若被人瞧见主子在今儿落泪,不定又要生出什么流言去。”

    婉兮急忙收住泪,朝献春点头道:“姑姑说得对。”

    献春忙施礼:“主子,切莫再这样叫了。如今主子身份已是不同,便唤奴才名字吧。”

    婉兮面上便也跟着红:“从前试着叫‘姐姐’,我已张不开嘴,此时若直呼姑姑名字,我便要更不会说话了。”

    献春便也笑:“主子这便试试。多叫几回,自然便习惯了。”

    婉兮轻咬嘴唇:“献……春。”

    献春含笑福身:“奴才在。”

    婉兮便更自在了些,又叫一声:“献春。”

    献春又一礼:“奴才在!”

    婉兮这才与献春相视而笑。

    说着话已是到了螽斯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