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始终垂首静静听着,先时的担心倒是点点都散了。

    就算今儿娴妃也故意挑过她的茬儿,不过显然后来娴妃还是更冲着嘉妃去了。

    总归还是她如今位分低,娴妃还不至于那么防范罢了。

    既然闹成这样,婉兮便也顺势起身告退。

    乐得清静。

    出了长春宫,献春也是长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今儿主子没吃娴妃太多苦头。”

    婉兮垂首,眸光盈盈:“我倒是听着她的口气有些有趣儿……”

    献春也是点头:“东巡是八年七月走的,到此时九年十二月,就又是一年半了。这一年半却又没皇嗣下生,且无后宫遇喜,皇上更是连三年一回的八旗秀女都没有‘上记名’的,这便奇了。”

    “后宫的主子们啊,自然就都会往回去想,想知道东巡那三个月间,独承圣恩的是谁。”

    第597章二卷97、是她(2更)

    婉兮忍不住有些脸红,侧眸望向身畔那长长的红墙去。

    是谁?自然是她罢了。

    四爷对她情深意长,用纯妃的皇六子永瑢平息下非议之后,这便又是整整一年半的专房……连她自己都怕皇上会腻了。

    献春不知底细,自顾叹道:“那三个月……总归奴才是皇后主子身边儿伺候的,是没见皇上来过清宁宫的。便连奴才也不得不认为,是嘉妃独承了圣恩去。”

    “也是,终究嘉妃当时是住在关雎宫里啊,那宫里曾经住着的可是太宗皇帝最为心爱的宸妃主子……嘉妃住进关雎宫里,受些独宠也是有的。”

    婉兮心下也是轻叹:也难怪众人都那么认为,那几个月间,皇帝每次来凤凰楼,倒当真是时常进嘉妃的宫里坐一坐的。

    清宁宫是正宫,外间里如紫禁城的坤宁宫一般,摆设了不少祭神、祭灶的物件儿,看着叫人难免觉得紧张;还是关雎宫里更松快些罢了。

    婉兮垂下头头来:“献春,依你看,那些人是不闹清楚那三个月的故事,便不肯善罢甘休的么?”

    献春想想,面上浮起些忧色:“依奴才看,她们未必是非要闹出那三个月的答案来,她们只是需要一个方式来宣泄此时心下的愤懑。”

    “主子想啊,今年后宫没有皇嗣,八旗秀女引见又并无新人进宫,这摆明了是皇上心里有独宠的人……又恰好主子进封,她们的念头便自然对准了主子。”

    献春不由得握紧了婉兮的手腕:“依奴才看,倒不如叫她们抓着那三个月的事儿不放才好,否则她们只能将一切心思都往主子这儿用。主子一个人要对着那么多人,便太难为了。”

    婉兮便红了脸:“其实……无论她们查不查那三个月的事儿,也都一样是恨我。”

    献春一怔,随即便是讶然:“难不成那三月,独自承宠的正是……主子?”

    婉兮垂首,脸已是红透。

    献春却反倒更忧虑:“那便糟了,她们若探查明白了,主子的处境岂不……?还不如叫她们认定了是嘉妃呢!”

    毛团儿陪在后头,默默听着。

    婉兮早早去长春宫给皇后请安,皇帝在早朝后也赴了寿康宫,给皇太后问安。

    这三年一度的八旗女子引见,他竟一个人都没挑,他总要给皇太后一个交待。

    皇帝入内,又郑重其事跪倒在皇太后脚边的拜垫之上,行跪安大礼。这样的礼数周全,总叫皇太后不管心里之前郁着什么呢,也都当面发不出来了。

    皇太后只能叹口气:“安寿,还不扶起你家万岁爷来?”

    皇帝这才含笑起身,就着坐在皇太后脚下的黄花梨脚踏上,抱着母亲的腿,将头倚在皇太后的膝头。

    皇太后便无奈地轻哼一声:“每回皇帝来了这么着,就都是请罪来了。”

    皇帝亲自给母亲捶着腿:“儿子是额涅身上掉下来的肉,自然什么都瞒不过额涅去。额涅说着了,儿子就是来给额涅请罪来的。”

    这一年的八旗女子引见,皇帝连皇太后也没叫参与。老太太心下自然不痛快。

    第598章二卷98、怨怼(3更)

    “今年是八旗女子引见之年,原本应该在二三月间就办了。可是那会子正是六阿哥永瑢下生,连着几个月都不稳当;接下来又是皇后累病了,儿子便怎么也不忍心在那个时候挑选女子。故此一拖再拖,竟是拖到了十二月间。天儿这么冷,儿子不舍得叫皇后参与,自是不舍得再叫皇额涅受冻。”

    皇太后便哼了一声儿:“结果儿哀家此时也明白了:你竟是一个新人都没给自己挑。皇帝登基九年,一共只有三次八旗女子引见,乾隆三年的那回你因戴孝给免了,这一回又一个不挑……皇帝,你竟是个不好美色的帝王。”

    皇帝便也顺势而笑:“可不!额涅最了解儿子的心,儿子就是想叫天下都明白,儿子的心都在国事之上,不在后宫之中。”

    “况且宫里本来已经有这么多人。从皇后以降,她们个个还都是华年盛貌,足够陪伴儿子。儿子不需新人。”

    尘埃已然落定,皇太后再不甘心也只能无奈摇头:“只是你又偏偏独独进封了皇后宫里一个女子,还赐住永寿宫,这便未免有些古怪!”

    婉兮的名字,皇太后如何能忘得了?

    皇帝幽幽垂眸,黑色的瞳仁静静落在地上,淡淡一笑道:“儿子原本已经一个不选,连额涅都未免生忧;若再一个不封,宫内宫外就更未免多心。故此儿子好歹也得进封一个。”

    “既是要从宫里的女子里挑,自然是该从皇后的宫里为先。儿子如此嫡庶有序,难道还有什么可叫人指摘了的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