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圭如璋,令闻令望……你可知道‘圭璋特’?《礼记·礼器》中有云:‘圭璋特’。‘圭璋’,玉中之贵也;‘特’谓不用他物媲之也。诸侯朝王以圭,朝后执璋,表德特达不加物也。”

    皇后霍地抬头:“听明白了么?诸侯朝见天子,执圭;朝见天子中宫则是执璋……而‘令’如圭璋之特!皇上将‘令’给了她,便已是隐隐含着以她为妻的意思!你们,终究懂没懂啊?!”

    挽春身子一软,竟是跌倒在地上。

    皇帝博览群书,用典便是信手拈来。可是这后宫上下有几人看过这样多的书去?

    也幸亏皇后懂得。却也,可怜皇后看懂……

    挽春重新爬起来跪着,已是泪下:“是奴才无知,竟不知这封号背后有这样多的典故……奴才这才明白主子缘何听了这样难受……”

    皇后疲惫地摆摆手:“罢了。你们不懂,所幸六宫其他人也未必懂。想当年,这后宫里除了本宫之外,也只有慧贤皇贵妃能与皇上说说这些。如今慧贤皇贵妃去了,这六宫里便也没人读得懂了。”

    第619章二卷119、两小(6更)

    不管这个“令”字有多贵重,只要这后宫里没人读得懂皇上这个封号里的含义,那她就还是独一无二的皇后,后宫依旧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去!

    她此时还是只专心防备能生的纯贵妃、仗着侧福晋的身份终于晋位为贵妃的娴贵妃罢了。

    婉兮晋位为嫔,手下的女子和太监的人数便又要增加。女子可为六人,其中头等女子可为二人,二等女子可有一人;太监增加到八人,可有一名首领太监。

    婉兮自是擢了毛团儿为首领太监;在女子的擢升上,婉兮略作了一番思量。

    若说贴心,自然是玉叶最能贴心,要按着婉兮自己的心思,自然是本想将另一个头等女子的身份直接晋了玉叶。

    只是在玉叶被要到永寿宫来之前,婉兮和献春先定了要前头早薨的仪嫔黄氏从前手下的女子过来。那女子从前在永和宫里叫“紫萱”,到了永寿宫后改名为玉函。

    玉函的年岁和资历都在玉叶之上,更原本的身份就是头等女子,故此婉兮思索再三,还是将玉函定为头等女子。

    婉兮将二等女子的身份给了玉叶。

    玉叶自是欢喜的,毕竟刚进宫没几天,这便已是二等女子,是主子身边的上差了。

    玉烟和后来又新挑来的两个女孩儿玉壶、玉蕤为粗使女子。

    宫里的身份定下之后,一众女子、太监一齐来跪倒谢恩罢,因除了献春和玉函之外,都是十几岁的丫头小子,婉兮又一向宽仁,故此几个还在下头跪着呢,便唧唧咕咕玩笑开了。

    带头儿的是玉叶和毛团儿。

    故人相逢,斗嘴的功夫也都随着年纪见长了,两人如今简直是只要碰在一起,不管什么由头,都能吵出一气来。

    当年毛团儿陪着四爷和九爷去查旗地的时候儿,就在客栈里跟当时的二妞吵过嘴。二妞是婉兮教出来的丫头,骂人的时候嘴那也叫厉害,故此毛团儿的印象可深刻。

    这回玉叶进宫来,虽然是隔了四年两个人才又撞见,可也只是一照面的惊讶,两人便愣是认出对方来了。

    四年对两个小孩儿来说也不算短了,两人身量和相貌都有不小的变化,可是他们两个竟然还能一眼就认出彼此来,连婉兮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两个小孩儿也都聪明,不管旁人怎么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也都没说出婉兮和皇上当年的相遇来,只说他们两个从前小时候在宫外遇见过。

    玉叶当时红着脸瞟毛团道:“他偷过我的烤芋头,故此我骂过他。”

    因着四年前的情分,毛团儿自然跟玉叶相处得最好。今日一并都有了身份,一个是首领太监,一个是二等女子,便互相挤对起来。

    玉叶先故意朝毛团儿万福:“小女子给首领大人请安。首领大人来日千万照应小女子啊。”

    毛团儿也不示弱:“哎哟,姑娘言重了。咱家再按着首领的名儿,平素也不敢在殿内陪着主子。一应的话,还不都承姑娘的通传?姑娘要是嘴轻轻那么一歪歪,那咱家的小命儿就没了呢~”

    第620章二卷120、找乐(7更)

    玉叶便恼了:“你说谁嘴歪呢?”

    玉叶虽说恼了,却恼的不是正地方儿,毛团儿便得意大笑:“你不如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嘴歪还是不歪?”

    两人这就要吵起来了,献春和玉函也都知道这两个人跟婉兮的情分,故此也没呵责,只是含笑看着罢了。

    婉兮无奈地哼了一声儿:“看来我真是挑错人了。一个首领太监,一个二等女子,分明还是两个小毛孩儿!来日啊,必定是不得用了!”

    两人这便互相瞪了一眼,一起朝婉兮请罪。

    婉兮便只说玉叶一个人罢了:“他是说嘴了,可是重点却不是说你的嘴……亏你还拿个嘴歪不歪来计较个没完。活该叫他欺负了去……”

    一时众人也都笑了,玉叶这才回过神来,捂住脸扬起拳头去砸了毛团儿好几下。毛团儿便也都含笑受了。

    一时几个小孩儿笑笑闹闹地退下去了,婉兮坐在炕上含笑听着。

    这样儿才好,她最怕这宫里明明人多,却一个一个都跟闷嘴的葫芦似的,便显得大院子空落落的,如砌给活人的坟墓似的。

    如今有了这些小孩儿的笑笑闹闹,她方更觉得有了些家的模样。

    她这样想着便不由歪头问献春:“如今我到了嫔位,又是独住永寿宫,按着宫里的规矩,我是否还可养些猫儿、狗儿啊的?”

    献春便笑了:“主子眼前有这么些‘猫儿’、‘狗儿’啊,还不嫌热闹么?”

    婉兮摇头:“要更热闹些才好。”

    婉兮说着轻轻阖上眼帘:“便如在家的时候,耳畔总有那么多响动:鸡鸣蛙唱、犬吠蝉鸣……有了那些,才像过日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