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撑着额角,掀开轿帘望外头两道红墙夹起来的那一带夜空。

    “献春,已是四月了,我这暖轿也闷气了,该换成肩舆。”

    献春忙施礼:“主子提醒的是,是奴才忘了。今儿回去便办。”

    婉兮点点头:“时节变幻,便如新旧交替,是这世上恒久不变的主题。所以皇后的话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错。这宫里永远都是新人换旧人,人心便也都是喜新厌旧的吧?”

    “可是献春,你说这世上当真就没有什么长久不变的么?”

    献春也垂首沉思半晌,方才道:“若叫奴才说,自然是有的。便以奴才自己来说,虽然是进宫来了这十多年,可是回头想想,这心下喜欢的吃食、想念的物件儿、记挂过的人,却这些年都没变过。”

    “即便再是人心易改,再是新旧交替,却未必新的总比旧的好。主子说呢?”

    五月,圆明园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五阿哥永琪、六阿哥永瑢都“送圣”成功,逃过了痘症的威胁。

    还有一个消息一同传来,那便是纯贵妃又遇喜。

    对此后宫上下表现出来的虽然都是一片喜气,可是终究儿子是人家的儿子,生死仿佛也都轮不到自己悲喜;更何况纯贵妃又遇喜,就更是叫后宫诸人没什么好欢喜的了。

    尘埃落定,后宫诸人唯一欢喜的是将皇帝给盼回来了。

    按着嫡庶,皇帝回来当天的晚膳命摆在皇后的长春宫了。

    毛团儿从养心殿那边得着消息,回来便跟婉兮讨赏。

    婉兮才不理他,哼了一声:“你倒是拿什么来跟我讨赏?”

    第635章二卷135、想么(6更)

    毛团儿含笑打千儿:“养心殿那边的人都说,今儿张明捧了主子们的绿头牌进去,皇上一个都没翻,直接‘叫去’了。按例皇上今晚上本该召幸皇后主子的,可一来没翻牌子,二来只是午间用膳去了长春宫,那便必定晚上没有皇后主子什么事儿了。”

    毛团儿说着偷偷瞅着婉兮,乐得挤眉弄眼儿:“……那晚上皇上还不是来咱们宫里?主子且早早预备着吧。”

    婉兮的脸自也是红了,从果盘里抓起个佛手柑来,照着毛团儿扔过去,正砸在毛团儿脑门子上。

    毛团儿也不怕疼,赶紧撅腚将落到地上的佛手给捡起来:“谢主子的赏!”

    一个月未见,婉兮如何能不想念?

    虽说不想叫毛团儿给说中了心意去,可是还是忍不住撵走了毛团儿后,便下地坐到了妆镜前去。

    献春和玉叶早在外头听着动静,这便都进来。献春准备好了梳篦,玉叶就去翻衣柜,碰触一大堆衣裳来。

    婉兮脸便更红了,忙叫:“哎,你们两个先别忙活。皇上今晚未必就来咱们这边儿了呢!”

    献春抿着嘴乐,玉叶却忍不住,嚷嚷道:“怎么可能未必来?奴才看准了,那是必定来的!”

    婉兮虽说害羞,却也耐不住了心中的思念,这便主动起身去亲自挑选了簪钗、衣裳,早早打扮好了,便在殿内等着。

    终于,夜色安静下来之后,毛团儿的咳嗽声儿便一路传进来了。

    婉兮急忙从炕上跳下来,鞋也顾不得穿,直接只穿着袜子便跳出门槛去。

    皇帝远远地来了,李玉在后头跟着,冷不丁瞧见婉兮这样儿,李玉便含笑背过身儿去了。

    皇帝自己也是笑,连忙紧走两步,进了殿门,将门帘便在背后落下了。

    婉兮也顾不得什么请安,直接便冲进了皇帝的怀里,伸出胳臂,使劲搂住了皇帝的脖子。

    原本是欢喜,可是也不知怎地,面颊贴在他脖子上,闻见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她便情不自禁落下眼泪来了。

    她没好意思出声儿,可是那泪花儿还是打湿了皇帝的脖子——此时是五月间了,皇帝的便服是圆领,脖子是空着的。

    皇帝也是心跳澎湃,抱起她来走进内间,边走边柔声问:“想爷了,嗯?”

    婉兮使劲儿箍着他的脖子,却歪头先问他:“那爷呢,爷想我了没?”

    “哎哟?不回爷的话儿,反倒先反问爷?”皇帝不由含笑挑眉。

    婉兮腻在他颈窝处摇头:“爷是天子,奴才要几个脑袋才敢不回爷的话?奴才方才那就是回话呢,只不过……是以问代答罢了。”

    皇帝走到炕边儿将她给放下,顺势一起坐下,挤在一起。

    “哦?以问代答?那就是说你要先看爷怎么说,你才定怎么回答喽?”

    “也就是说,倘若爷说不想你,那你就也说不想爷;只有爷承认了想你,你才肯叫爷开心喽?”

    婉兮想了想,便用力点头:“那爷答还是不答?”

    皇帝无奈,忍不住便先扑过去,将她压住。

    第636章二卷136、扪心(7更)

    “小蹄子,你自己说呢,嗯?爷若不想你,又怎么会刚回宫就来找你;爷若不想你,又怎会立时便这样儿了?”

    他还故意顶了顶她,叫她知道他是“哪样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