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人提点得对,我这回只要知道是谁害我就行,却不必再那样心急着报仇乐去。天道昭彰,总有报应,我总归耐下心来,等着她报应之日的到来……”

    第734章二卷234(31更)

    “只是咱们宫里的人,绝不可以出了岔头去,否则放在身边儿一日一日的,还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总归有一个是一个,必定不能再留在宫里祸害!”

    献春躬身道:“主子放心,奴才必定尽心详查了去。”

    婉兮朝前默默地行了一段,忽地又道:“献春,你还记得我当日刚进封为贵人,只从皇后主子跟前求了你去,念春曾跟过哭过一阵么?”

    “自是记得。”献春也是唏嘘:“那会子念春哭得叫人心疼,便连奴才听着都难受,好几回都险些忍不住了想跟主子说,就别叫奴才去了,换了念春吧。终究她年纪小,若留在长春宫里,凡事更难些。”

    婉兮扬眸望那苍茫的夜色。

    “是啊,我当时也是叫她哭得心下难受,便随口应诺了声,说我在贵人位分上,手下的女子都有定额,要不了她去;待得我再进封,手下女子的名额多了,便定会要了她走。”

    “可是我也没想到,进封为贵人之后,我不满一个月就晋位为嫔了。手下女子的名额是多了,咱们也一个一个从内务府要来了人,我却违了跟她的前言去。”

    婉兮转过头来望住献春:“若换成是你,你会怪我么?”

    “主子这个假设,便连奴才也不好说的。”献春便也皱眉:“奴才这会子是在主子身边儿,故此时时都朝着主子的立场去思量,这会子想主子实则当时也是为难,这话不过是安慰人的,随口一说罢了。”

    婉兮点头:“可不,当日我从长春宫里离开,已经要了一个你去。又岂能再要一个人走?我只是记挂着小时候的情分,不忍心她哭成那样儿……”

    “可是总归,该怎么说呢,在你和念春之间比较,我自然更相信你。反倒对念春,不知不觉分开了之后,便总归有些生分了。虽则她后来回到长春宫来,我们两个又好了,可是有些事却错过了就已经错过,再难重来了。”

    献春便也皱眉:“主子的意思,该不会是担心念春记恨了吧?”

    婉兮轻叹口气:“我暂时倒还没看出什么来。只是,仿佛是因了陈贵人的话吧,这个念头这会子就是蓦然就从我心里浮了上来。”

    “毕竟她从前在储秀宫伺候陆姐姐的时候儿,我也提醒过陆姐姐防备着她些,以免她是皇后主子特地安排的……这本是针对皇后,不是针对念春本人,不过却也说不准她心下当真就藏进了怨气儿去。”

    献春扶着婉兮的手臂缓缓地走:“若此,那奴才便分一寸心来小心打量着她吧。毕竟跟主子是小时候的情分,但愿一切都是咱们虚担了心了。”

    前方就是螽斯门了。

    献春悄然打量婉兮:“……主子这回当真就忍下这一口气去了么?”

    婉兮静静抬眸,目光穿过夜色去:“只是暂时罢了。那个人,我心下已然影绰绰有了眉目去。陈贵人说得对,我若沉不住气,这会子就闹出来,反倒会叫六宫大乱,前朝也会受到牵连。便连皇上也会跟着为难。”

    第735章二卷235(32更)

    “我不会一辈子忍下去,皇上同样也不会要我忍那么久。只是,凡事都看时机,我暂时的隐忍也只是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罢了。”

    献春没有作声,悄然打量婉兮神色,便也垂下头去。

    对那个人影影绰绰有了眉目的,又何止是令主子一人呢?

    “在这宫里想要生存下去,该争的是要争,可是该忍的却也得忍得住。快意恩仇虽听着痛快,却并非明智之举,否则便如娴贵妃那样的,看似酣畅淋漓,却实际上反倒四面树敌。倒是皇后,忍得住,便始终将皇后的身份紧紧攥在手里,谁都撼动不了。”

    “献春你瞧,我这回被人算计,竟是半点预兆都没发现。那个算计我的人,既能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便也必定是个极其能忍耐的人物。与这样的人对垒,我若忍不住,就先输了。我便暂时忍下这一口气去,倒看彼此之间谁能冷静。总有一日我自会等来时机,将这一切全都连本带息,算得干干净净了去。”

    献春都忍不住皱眉:“按说这话不该奴才说了去,终究曾经是主仆一场……可是,奴才经过这件事儿之后也觉后怕。主子,想这宫里如此忍得住,如此计算周密的人,怕是除了那一位之外,不做第二人想了。”

    婉兮轻轻眯了眯眼:“便是我查到怡嫔之后,心下又岂是半点知觉都没有?这些年怡嫔背后的,还能是谁呢?这后宫里,明知道皇上设局牵制住了怡嫔,却还敢利用怡嫔的,又有谁呢?”

    婉兮在螽斯门下站定,轻轻拍了拍献春的手:“此时九爷在前朝正在得用,皇上对九爷寄予了甚高的期望。便是为了九爷,皇上便暂时不能追问此事;而咱们也自然应该为了九爷,暂时忍下这一回气去。”

    九月初九,婉兮生辰。

    皇帝还未定归期,这一年的生辰,婉兮只好决定自己过了。

    一大早晨的,献春便带了宫里人亲手擀长寿面,又煮红鸡蛋,将民间那些庆生的法子都拎出来。

    语琴和陈贵人也都早早过来了,坐着陪婉兮说话。

    婉兮哪里坐得住,便叫语琴陪着陈贵人说话,叫玉函伺候着,她自己也奔出了门去,跟大家伙儿一起擀面条儿。

    毛团儿却这会子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兴冲冲的。

    毛团儿终究是从养心殿出来的人,平日没事儿就往养心殿里跑,今儿婉兮一瞧他这么兴冲冲的,便将他给叫到一边廊庑下问:“皇上又不在,你这么眉飞色舞的做什么?”

    婉兮唯一盼望的,自是皇上要回銮的消息。明知不会这样早,心下也难免有些小小的期盼。

    毛团儿便笑了:“听闻皇上亲猎了一头大鹿,卸下鹿角来,足够做一把鹿角椅了!养心殿正在腾挪地方儿,看等鹿角椅一起拿回来,该往哪儿摆放呢!”

    婉兮自是也一声欢呼:“皇上终于做成鹿角椅了!”

    皇帝秋狝了三回,鹿角椅都是最要紧的象征物,可是前两回都没做成,头一回还是叫她给搅合了。这回皇上是还带着病走的,没想到还能猎获大鹿,便证明皇上这是尽好了的。

    第736章二卷236(33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