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春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淡无表情,目光却放在皇后背影上,眼中泛出空茫来。

    回到宫里坐定,献春亲自奉茶,也忍不住叹息一声:“方才那一番,当真是难为主子了。”

    婉兮却摇头:“不难为。她都能言笑晏晏,我便见样学样罢了。”

    献春停顿一刻,低声问:“主子先前嘱咐过,说将那丫头暂时压着,不跟她挑开,等皇后回来再说。如今皇后已是回来了,主子看,是否这几天便拎着那丫头的头发,提到皇后主子跟前去问罪?”

    婉兮交代献春私下里查手底下不干净的那个人,献春行事缜密,又兼玉叶耳朵和眼睛都尖,这便已是都查出端倪。只是婉兮吩咐,暂时按住不发罢了。

    婉兮却轻叹了一声:“我原本是想着,将那人掼到皇后面前去处置,倒要看看皇后是个什么神情。不过我倒是没想到皇后会怀着孩子回来……如今这个念头倒不得不暂时放下了。”

    献春便也会意:“是啊,不然此时将那丫头带过去处置,若是刺激到了皇后,她的胎气若被惊动了,那到时候就又是主子一桩祸事。”

    婉兮手肘拄在炕几上,指尖撑住额头:“既然时机不对,我就再忍一忍。况且那个人暂时留在手里也还有用。总归暂时不要惊动了皇后,也不要让那个人知道咱们知道是她了。”

    正说着话,李玉从外头进来,含笑先给婉兮请安。

    婉兮忙叫起来,亲自站起来道:“谙达一路劳顿,辛苦了。”

    李玉忙躬身含笑:“奴才岂敢。是皇上吩咐奴才来瞧瞧令主子,问问主子这儿可有什么现成儿的吃食没。皇上这几个月在外头可想念宫里的味道了!”

    李玉这话说得含蓄,婉兮却也听懂了。她心下一软,便垂首含笑道:“自然是有的。谙达先回去复旨,我这边立时准备。不用多一会子,我做好了便叫毛团儿立时给送过去!”

    李玉去了,婉兮便钻进小厨房去。

    脑海中自然转过千百道吃食去,最终却只是拿了个盆子,拣新下的白面,倒了水进去,用筷子扒拉出半盆子面疙瘩来。

    第748章二卷248(45更)

    婉兮是瞟了一眼小吊炉子里一直煨着的高汤。若用高汤做底,味道自然是好的,可是她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皇上这一路劳顿回来,胃里的火定然不小,不然怎么回来都不张罗吃御膳,反倒要尝一口她亲手做的小粥小菜的呢?

    婉兮便打清汤,用她宫里新接出来的瓠瓜切了勾味儿,然后将面疙瘩打进汤里去。

    不消一会子,一大海碗热热乎乎的疙瘩汤就做好了。

    婉兮亲自张罗装进食盒去,封盖子之前还又点进两滴香油去。热汤碰着香油,便是打鼻子的新鲜、喷香。

    毛团儿虽说闻着流口水,可是还是忍不住问:“主子……您跟皇上分开好几个月了,这头回见面儿,主子就给皇上做这个?”

    婉兮瞪眼白了毛团儿一眼:“皇上是饿了,又不是要摆谱儿呢。我这儿只管吃饱,不管摆谱儿。若要摆谱儿,自然有御膳房的全席御膳呢。”

    毛团儿收起贫嘴,便也紧着送过养心殿去了,以免面疙瘩都坨了。

    毛团儿去了,婉兮洗完了手,便回到寝殿去坐着。

    原本抓过一本书来翻着,可是看了半晌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索性将书合了,扣在桌上,这便又去逗弄笼子里的娇凤儿。

    这一对鸟儿长得跟小又和小寸特别像,可惜却不是小又和小寸。只有当中那只公的是小又和小寸的鸟蛋儿里孵出来的。鸟房的太监们会办事,知道婉兮想要的是小又和小寸那样儿的,便又照着小寸的模样给找了只雌鸟来,这才又凑起来的。

    婉兮干脆就把原来的名字给叠起来,叫成“二又”、“二寸”。

    婉兮亲自嗑瓜子儿来喂给它们吃,一个瓜子仁儿叫两个小家后来抢,婉兮心里实则悄然嘀咕着:“来?不来?来,不来?”

    两只鸟儿开始还配合,抢着来吃;可是慢慢地,便互相谦让起来了。尤其是又又特别懂事儿,作为男孩子干脆退后一步,都可着寸寸吃了。于是婉兮这“来?不来”的游戏便乱了节奏,一径都只变成了“来”、“来”、“来”……

    就仿佛自己的心事被说破了似的,婉兮便哼了一声将瓜子儿撇了,坐下不理它们了,手拄着下巴自己闷着。

    屋子里没声儿,毛团儿也半晌还没回来,也不知道皇上那边吃得可顺口。婉兮自己越坐着越没意思,便腾地站起,转身便朝窗外喊:“毛团儿还没回来么?”

    却整个宫里静悄悄的,没人答她的话。

    她不由得恼了,心说这群奴才都死哪儿去了?胆子当真是大了,没人来跟前伺候倒也罢了,这会子连个应声儿的都没有了。

    她一跺脚,扭身就朝门口走。

    本打算自己出门儿去找见他们,一个一个的扭耳朵一把。可是却没想到,身子刚扭过来,便一眼撞见了坐在门边炕沿上的皇帝!

    他竟什么时候进来的?!

    也怪不得……整个宫里雅雀无声了呢!

    婉兮毫无防备,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忙上前撩袍请安:“……皇上!您怎来了?”

    第749章二卷249(46更)

    皇帝坐在炕沿儿上,也学着她之前的姿势,伸胳膊拄着下巴。顺带欣赏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儿。

    见她问了,他这才不慌不忙地说:“多新鲜啊。爷回家了,不来这儿,又到哪儿去?”

    婉兮的脸便又红了。

    几个月的分别,被他这样一句话便都给拉回来了。就好像,两人从未分开过。

    皇帝凝视着她的红脸,将手边的大海碗又推了推:“还有没?没吃饱。”

    婉兮一瞧便惊了:“这么大一碗,皇上都给吃了?还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