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话虽这样说,不过总归难办。一是已经到了这个月份,再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二来么,她母家人都进宫一起陪着呢,那宫里自然是防备得如同铁桶似的……咱们这会子又在西苑,不在宫里,更是想什么都来不及了。”

    念春依旧静静地:“咱们在西苑,实则正好,这样就算她宫里出了什么事,便没办法指到咱们这边来。”

    “再说,就算她宫里防备得跟铁桶似的,也总归要有人接生,有人伺候……那些守月姥姥、守月大夫,终究还是近在身旁。便到临盆那一会子,便连她母家人都得被拦在门外头。可是守月姥姥们却可以就在她身边儿。”

    念春望着地砖上倒映的幽幽灯影,“总归,女子在生产那一瞬,连自己的命都攥不住;就更何况是孩儿的安危了。”

    “不行!”皇后忽然一拍桌子,陡然站起:“……都到了这会子,若那孩子是降世的时候死的,皇上和宫里人必定要严查。那些守月姥姥都是扛不住的!”

    念春倒轻轻笑了:“主子想多了,奴才哪里敢给主子出主意危害皇嗣呢。那样不但害了主子去,奴才一家和九族的脑袋便也都没了。”

    皇后不由得眯起眼来:“那你想说什么?”

    念春垂下头去:“……咱们七阿哥降生在佛诞之日,那可当真是个至尊至贵的好日子。一年当中的有名儿的日子就是那么几个,奴才倒记着这七月里便也有个极好的日子啊……”

    皇后的柳眉便陡然一扬,随即已是会意,不由得笑出声来。

    “是啊!当真是个好日子,最最适合嘉妃的孩子降世临盆了!”

    七月的天儿,如同下火了一般。

    后宫里尤其如此,比不得西苑里的树木成荫、水波送爽。

    这时候的景仁宫里,嘉妃自己当真如同是被架在火上活活地炙烤着。

    她自己倒还罢了,却当真担心这暑气会进了胎里头,伤到了即将出世的孩儿。

    第827章二卷327、惊魂(1更)

    宫里有规矩,主位有喜,母家可以进宫陪伴。只是这陪伴也只是白天,夜晚里她额娘是不能跟她一起住在景仁宫里,得到内务府统一安排的、位于紫禁城东北角楼处的一个院落里居住。

    故此嘉妃就算有些什么心事,到了夜晚还得是靠着自己来维系。

    七月十四夜晚,她又有些热得烦躁,便叫了顺姬陪她到院子里坐着。

    院子里以绿玉簟搭起凉棚来。地上设地毡,地毡后设纸帐屏风,既透气又能挡住地面的邪风;地毡上燃博山炉,笼着香脑,既可安神,又可驱散蚊虫。

    凉风徐来,嘉妃斜倚着大迎手,已是舒服得将睡着了。

    顺姬给嘉妃打着扇子,便也受了传染,不由得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顺姬也累坏了。

    这几个月来陪着主子演戏,为了保护这个皇嗣费尽了心思,每个人都已累到筋疲力尽。

    可是好在这几个月来一切顺遂,主子的临盆之期也近了,而此时整个后宫都搬到西苑去了,对她们也不容易再有什么威胁,故此……她也能松下一大半气来了。

    只等着八月,主子将孩子生完了,她们便也全都解脱了,能好好歇歇了。

    这样清凉平静的夜晚里,毫无预兆,天际仿佛压过来一片乌云。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黑风便从天空席卷而来,刮进了景仁宫中!

    顺姬打着瞌睡,耳边冷不丁听见“嗡嗡”声,还以为自己是做梦。那博山炉里可是加了双倍的香脑呢,蚊虫都被驱走了才是……可是那嗡嗡声不见减小,反倒在这静谧的夜色里化作了轰然而鸣!

    顺姬一个激灵便睁开眼。

    眼前所见,吓得她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不知道哪儿飞来那么多蜂子,而且竟然不怕这香脑的味道似的,一窝蜂地都钻进了凉棚来,都朝嘉妃飞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顺姬一边尖叫示警,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裳来拼命抽打。

    可是那些蜂子太多、太密,眼见着嘉妃露在外头的脸上、手上都被蜂子给落满了——顺姬不顾一切,便自己扑了上去,用自己挡住了嘉妃。

    嘉妃醒来得迟了些,冷不丁睁眼看见眼前这一幕,也是惊得几乎昏过去。

    她此时的身子本就经不起惊吓,再加上还有挡不住的蜂子蛰着了她,这便叫紧张更为加剧。

    当宫里的人从睡梦中惊醒,奔出来一起驱赶蜂子的时候,嘉妃已经捂住肚子哀哀地喊:“快去禀告皇上……传守月姥姥、守月大夫入内承应……快,本宫,本宫要带不住这个孩子了……”

    婉兮等一众后宫得到消息时,已是七月十五的早晨。

    献春接了毛团儿的禀报,入内低声报给婉兮知。

    婉兮听了便也是一怔:“怎么会?不是说要生在八月么?嘉妃也曾说过,皇上的万寿就在八月十三,她若是也能将这个孩子生在八月里,便可与皇上的万寿节一同乐呵。”

    献春点头:“听说宫里是出了些意外。只是现下皇嗣为重,皇上、皇后都已经赶到景仁宫守着了,故此咱们暂时还打听不出来别的。”

    第828章二卷328、延祸(2更)

    景仁宫,嘉妃在寝殿里叫得撕心裂肺,皇帝和皇后立在明间,也都是掩盖不住满面的急色。

    皇帝亲自看守月大夫的脉案,皇后则将掌事的宫女顺姬叫来问话。

    因为事儿是发生在夜里的,晚上太监不得进宫中伺候,只能在宫门外的值房里,故此一切都只能由顺姬一个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