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眯眼听着,不由得问:“念春,你将话停一停。你方才说什么?你说当年令嫔便防备过你,以为你是本宫派过去的眼线?”

    念春抽泣着点了点头。

    皇后不由得一生苍凉的笑:“令嫔!你真叫本宫寒心啊!原来那么早,你就在猜忌本宫了?亏你那会子还是本宫长春宫里的女子,你每日受着本宫的照顾,却原来心下便是这样想本宫的?”

    “那会子……你才多大!十四,十五,一个年纪这样小的丫头,如何能生出那样的猜忌之心来?”

    婉兮深吸一口气,只是这会子百口难辩,便也只好跪倒在地。

    “皇后主子……此事,怕是多有误会。还请皇后主子,从长计议。”

    皇后哀伤苦笑,摆摆手:“罢了,罢了。你终归是我宫里出去的人,便是旁人不担待你,我又如何能不担待你去?可是令嫔啊,你当真别忘了,当年我为何指了念春过去伺候着语琴?本宫虽然是正宫,可是宫里的女子也没有多余的,之所以还能指个人过去,还不是看在你与语琴交好,你又向我请托的份儿上?”

    “我如何能想到,到头来,念春反倒成了你怀疑本宫的缘故了去。”

    皇后黯然摇摇头:“更何况……我也是此时才知道,原来你当初在我长春宫的饮食,都已经藏了防备啊。本宫倒要问你一句:你防备什么?”

    第961章三卷48、含冤(6更)

    皇后的面色寒凉下来:“难不成,你那会子便是在防备,本宫会毒害了你去,叫你生不出孩子来?”

    皇后疲惫地摇头:“令嫔啊,令嫔,亏得这些年本宫如待女儿一般待你,却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防备本宫了。原来在你的心里,你早已是悄然将你生不出孩子来的缘故,怪罪在了本宫的头上!这么说来,这些年,你岂不是在本宫身边儿,怨恨了本宫这么多年?”

    婉兮连忙行大礼:“皇后主子容禀,妾身不敢!”

    “不敢?”皇后寒声冷笑:“令嫔,不用再说不敢了!你嘴上虽然说不敢,可是你却早就这么做了!而且是从那么多年以前就已经开始做了!”

    “可是令嫔啊,你当真是想错了。你是本宫这宫里的人,本宫却要在自己宫里的饮食里害你?一旦你有事,谁不会第一个想到要查本宫的宫里,本宫岂会做出那样愚蠢的事情来?!”

    “再说,即便你进幸,即便你得封,即便你有了孩子……本宫却为何不愿意呢?你是本宫宫里的人,你进幸、得封、生子,那也都对本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去!更何况,你生出来的孩子,首先也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又为何要加害于你,为何不叫你生?”

    皇后说得激动,不由得站起身来,目光环视在座众人:“不仅令嫔,在座的一众姐妹,哪个不是如此?你们的孩子,哪个不是本宫的孩子。本宫为何不叫你们生,本宫又何苦算计这些都是本宫的孩子去?!”

    在座众人都不由得互视一眼,一齐起身向皇后行礼,齐声道:“妾身不敢。”

    皇后这才轻叹一声坐下:“令嫔啊,尽管你从那么早就开始猜忌本宫,尽管你恨了本宫这么多年,可是你现在终究该明白,这都是你自己想错了吧?”

    婉兮咬住嘴唇,这一刻只得暂时垂下头去。

    皇后又叹息了一声:“尽管你对本宫那样,可是本宫在刚失去七阿哥之后,第一个想着的,却是要替你讨一个公道,叫你这些年无所出的事,水落石出啊!”

    皇后说着不由得发出几声悲泣:“可是终究,本宫想到这些年与你的相处,今儿也还是觉得当真伤了心啊。”

    婉兮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皇后哀伤了片刻,抚了抚额角,抬起眸子来望向语琴去:“陆常在,你还可有话说?”

    语琴面色苍白,跪倒在地:“皇后娘娘,妾身冤枉!”

    皇后垂下眸子去,满面的清淡:“有证人么?”

    语琴呆住:“彼时妾身位分低微,身边只得念春一个女子去,小妾又如何能找到旁证去?”

    皇后淡淡扬眉:“可是念春的话,却有实证啊。终归这些年令嫔无所出,这便是板上钉了钉的!你若说你冤枉,那你总归要找到实证才能驳倒念春的话去。若没有,那本宫也唯有相信念春,认定就是你害了令嫔!”

    语琴又气又急,目光不由得散乱地望向周遭众人。

    最后,也只能哀哀望住了婉兮。

    “婉兮……我,没有啊~”

    第962章三卷49、义尽(7更)

    皇后不由得啧舌:“陆常在,都到了这会子了,你还想要叫令嫔相信你么?早知今日,试问你当年狠心加害于她,叫她明明这些年受宠却从无子嗣的当初……你那时又居心何忍?!”

    皇后望向婉兮:“我知道你些年是真心实意将陆常在当做姐妹的,故此以你聪明,宁肯怀疑本宫,却从未对陆常在设防。只是你这些年毫无动静,别说你自己,便是本宫和这宫里的姐姐,哪个不替你着急,为你心疼了去?你便是不为自己讨个公道,也得替这些年错过的那么些皇嗣,要一个明白啊。”

    婉兮静静抬头,望一眼皇后,再望一眼语琴。

    皇后这样慈眉善目,主持大局,全都是为了给她讨一个公道……且这会子同是因为失子之痛……

    而语琴呢,这些年宫里人都知道,语琴曾经受宠过的。可是不过昙花一现,极快便失宠了。明明是先承恩的人,却如今不过只是个常在,而婉兮自己则都已是嫔位。

    人之常情,这样的相处时,便是亲生姐妹,又如何能心下舒坦?更何况不过只是“情同姐妹”而已。

    婉兮垂首,唇角不由得轻轻勾起。

    笑罢,婉兮盈盈向上一拜:“妾身首先要拜谢主子娘娘想替妾身讨得公道的这份儿用心。其次,也要谢谢念春这些年‘忍辱负重’,始终记着与妾身的姐妹情深,如今终于攒足了勇气都说出来。”

    皇后点了点头:“此时你便什么都不用怕,自有本宫替你做主。在这宫里总归容不得如此害人的去!”

    婉兮却含笑摇头:“可是……主子娘娘和念春仿佛都误会了呢。妾身的确进宫以来从无所出,可是却不干陆姐姐的事。其实啊,”婉兮歪头一笑,“是妾身自己服了避子汤啊。”

    “你说什么?”皇后不由得一拍墨绿金钱蟒的坐褥,“令嫔,你此时还要说笑么?”

    婉兮笑得更甜,“回主子娘娘,妾身如何要用这事儿来说笑呢?妾身说的是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