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淡淡点头:“既然你要随行,娴贵妃是必定要留宫坐镇的。纯贵妃要照顾四公主,嘉妃又有了身子,愉妃一向不善于此……自然只有令嫔来做安排才妥当。”

    皇帝的话说得叫皇后忍不住地笑。

    虽然自知这样笑是在君前失仪,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啊。

    “皇上可与妾身商量安排啊。这后宫里的事,一向不都是妾身来做安排么?妾身哪一回不是做得妥妥当当?”

    皇帝淡淡点头:“皇后是得力,只是这回朕原本不是没想叫皇后去么。况且皇后刚失去咱们的七阿哥,整个正月里,朕如何忍心叫皇后劳累?”

    皇帝又轻握了握婉兮的手:“她年轻,又没孩子挂累,况且又是你宫里出来的人,受你多年教导。朕便想,也是时候由着她学着管管事儿了。”

    皇帝这样说了,皇后也只能苦涩地笑:“是啊,令嫔长大了,如今已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

    皇帝转头,含笑温柔地凝注婉兮,点点头:“可以学着管管家了。而且这一两件事看来,你管得很好,朕和皇后都十分欣慰。”

    婉兮起身含笑行礼:“妾身谢皇上栽培,谢皇后教导成就。”

    皇后嘴里泛起一股子苦涩,那苦涩从舌根儿下泛开,充塞了整个口腔。

    教导,成就?

    她如何肯如此教导成就了眼前这个丫头去?!

    皇帝却含笑拍拍婉兮的手:“好,你的心意,朕和皇后都记下了。放开手脚去办,皇后宫里的人和事你都不陌生,况且皇后曾是你的本主儿,你便是什么做对了做错了呢,皇后必定都担待你就是。”

    婉兮便朝皇后又施了一礼:“因皇后宫中女子念春之事,皇后宫中必定要留个人来处置此事。妾身想,这件事总该交予得力的人去办才妥当。故此妾身倒是希望能叫挽春留下……皇后可择驻春、回春等人随行。”

    “不过当然,这只是妾身的建议,至于真正要带哪个女子随行,还看主子娘娘您亲为定夺。只是三天后就要启程,妾身只得三天时间来安排主子娘娘宫里的女子,故此便是这会子,妾身便要主子娘娘确切的名单,以便安排。”

    皇后眯起眼来打量婉兮。

    此时,终究是在皇上面前啊……

    皇后便怆然一笑:“好,令嫔啊,你果然是长大了。连皇上都赞你安排得当,那本宫就当真没什么异议。便留挽春在宫中,处置念春之事;本宫只带驻春、回春,并一个二等女子焕春一并随行吧。”

    婉兮垂眸一礼:“妾身记下了。”

    这一顿饭,三个人都没吃多少。皇后早早起身告退,婉兮便也只得跟着一并起身告退。

    养心殿门外,婉兮恭送皇后起驾。

    养心殿距离永寿宫这样近,婉兮便也没坐小轿来,只由玉壶扶着,一路走回永寿宫去。

    玉壶轻叹一声:“皇后终究还是放不下她正位中宫的身份去啊……按说她刚失去七阿哥,孩子还没入土为安呢,她怎么也应该留在宫中。哪怕就是为了能多看孩子的金棺一眼呢~更何况,这回更有上天示警啊,她竟不将天意放在眼里了。”

    第983章三卷70、决绝(6更)

    婉兮也是叹息。

    “皇后在乎这个中宫之位,将这个身份看得比什么都要紧。孩子比不上,便连上天对她的预警都不放在心上。其实这个身份当真就有这样重要么?当真就比一颗母亲的心,更要紧么?”

    婉兮轻垂臻首。

    “……若换成是我,若是我的孩子薨逝了,别说什么皇后之位,我便是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只想要陪孩子一起去走那条黄泉路。”

    玉壶一怔,忙一拍手:“各路神仙,我家主子玩笑话,还请各位不要当真。”

    婉兮反倒笑了:“亏你还当真!我现在还没有孩子呢……若我当真有了孩子,我却是当真愿意如此的。”

    一时说着,两人心下又都难过罢了。

    二月初三,大驾出京在即。

    皇帝却在这一天,和唐诗之韵,写了几首诗来。

    彼时上书房的几位大臣都看见了,那诗名为《昔昔盐》,诗中云:“记得分离日,相期不日还。如何一契阔,长比望边关。”

    看到此句时,几位大臣不由得面面相觑。

    “契阔”是指离合;“死生契阔”,此诗句中岂不已是蕴含了“生死离别”之意?

    皇上这是要跟谁生死离别呀?

    再看下面,更出这样一句:“一去不复返,谁能惜马蹄”……便是再度坐实了这一猜测去。

    几位大臣心下都是莫名的紧张:皇上明日便将启程东巡,这样的诗句,难道不怕一语成谶了不成?

    可是皇帝做事,一向最为周全,如何会在启程前日写下这样的诗句去?若说偶然,怕更多的是皇帝故意写来。

    这样的诗句当日午后便也传进了后宫来。

    别说大臣们看了心惊,后宫众人看罢,心下都各自提心吊胆。

    长春宫里,皇后拿到诗,愣愣看了半晌,竟似呆住。

    挽春看见,便忙上前轻声呼唤:“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皇后哀然望住挽春,将皇帝的诗给挽春看:“……挽春啊,你说,明天就要启程了,皇上偏偏赶在今天写这样一首诗。他究竟是,要与谁生死离别了啊?”

    挽春看了,心下也是惊惊一跳,忙躬身道:“主子万万别多想!皇上,皇上不是跟大臣联句嘛,故此皇上说不定是在写要跟哪个大臣生死离别才是!”

    皇后却笑了:“胡说~~皇上若是写给哪个大臣的,他会用‘死生契阔’的典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