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谢谢皇后,教一个不足十四岁、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学会了这些!”

    皇帝说到这里,倒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过也好,她如今二十二岁了,也该学会如何自保。唯有如此,她才有本事帮朕管好这后宫。”

    皇帝说着微微一笑,拍拍皇后的手:“虽说也有手段,可是她与你总归是不同的。她的手段也只是在自保,也是在报仇上,却没用在主动害人上。”

    “皇后安心地去吧,你走后,这后宫里自然有你‘亲手教导’出来的人帮朕好好管着。她有能力管好,朕也可信她。皇后不必再有牵挂。”

    帐内,皇后一阵抽触。她的手在往外凌空抓挠,仿佛想更紧地抓住皇帝的手,也仿佛想要抓住她的皇后之位,更想抓住她一去无归意的生命……

    可是皇帝却在帐外,轻轻地松开了她的手。

    “皇后,你是朕的妻子,你的孩子是朕的孩子;可是朕却不能只为了你,便不给这后宫里其他的嫔妃、皇嗣一个交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本是这世间最基本的‘公正’。朕亦不能违。”

    “朕会叫所有人都知道,皇后是为救四公主而死。朕会最后,圆满你身为正宫皇后的颜面。你死后的哀荣,朕也会参照明朝皇后的旧例。”

    “你,去吧。”

    第1039章三卷126、回銮(4更)

    子夜时分,正是新旧交替、阴阳并行之时。

    皇帝从船舱中走出来,黯然立在甲板上,朝向下面的大臣、侍卫、太监。

    “皇后崩。”

    翔螭舟上顿时一片哀声,那哀声顺着水风,向后飘向整个船队。

    婉兮听见了,也不由得攥住了玉壶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去。

    两人这一时,心下都难说悲欢。

    若这时间可以倒流,谁不希望回到从前初初见面时,那一身素白、心无芥蒂的时候去呢?

    婉兮垂首看看自己的掌心。

    “我曾经……好几天都舍不得洗手。她的手叫我想到我娘……”

    玉壶点头:“我也有十多年,以她为天,为她而活。”

    婉兮点头,伸手臂与玉壶拥在一处,两人也都是落下泪来。

    恩怨到头,却都还是化作眼泪罢了,没人笑得出来。

    皇后崩于亥时,旧的一日最后的一个时辰,与七阿哥永琮的薨逝颇为相似。

    亥时一过,便是子时,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天亮后,皇后崩逝的消息已然传遍,船队上下都自觉换了素服。

    皇帝下谕旨,对皇后之死大致做以总结:“谕曰:皇后同朕奉皇太后东巡,诸礼已毕,忽在济南,微感寒疾将息数天,已觉渐愈。今至德州水程,忽遭变故。”

    “言念大行皇后,乃皇考恩命作配朕躬。二十二年以来,诚敬皇考,孝奉圣母;事朕尽礼,待下极仁。此亦宫中府中所尽知者。”

    皇帝谕旨已是顾全了大行皇后的体面,只是众人见到下面一句,便不觉都有些愣怔:

    “……皇后随朕事圣母膝下,仙逝于此,亦所愉快。”

    那常在都忍不住问“……皇上为何要特地说,皇后仙逝于此,还是愉快的?”

    林常在悄然看了周遭一眼,低声答:“皇上不是说,皇后是为了救护四公主而逝的嘛。怕就是说这个‘愉快’吧?”

    那常在便也点头:“既然皇上说‘愉快’,那便是叫咱们也都节哀,不必哭了吧?”

    林常在想了想:“我看皇上的意思是说,皇后出来是伺候皇太后的。这一路皇太后都高高兴兴的,所以就算皇后在此处仙逝了,她也该是心满意足而去的。”

    那常在不由得低声咕哝了一句:“……原来在皇上心里,皇后就是用来伺候皇太后的呀。可是好像从泰山下来,皇太后就点名叫舒嫔伺候,不用皇后了呀。”

    皇帝又下旨,令庄亲王允禄、和亲王弘昼,恭奉皇太后御舟缓程回京。皇帝留下亲自照料后事。

    唯有皇太后走了,婉兮等后宫却还是陪着皇帝一同留了下来。

    耽搁一天之后,皇帝的青雀舫,带着大行皇后的翔螭舟、连同后宫的漾彩、朱鸟等舟一同回程。

    三月十四即到达了天津,皇长子永璜在此迎驾。

    一众后宫陪伴皇帝一同回銮,因皇帝“愉快”一语,虽都换上素服,却也并无人早晚哭泣。

    待得听说前方便到天津时,婉兮更是忍不住一把抓住玉壶进了内舱,忍不住眼角眉梢挂了促狭之意:“……到天津了!”

    第1040章三卷127、归京(5更)(修)

    三卷127、归京(5更)

    一听“天津”,玉壶的脸便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