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这些金叶子,那些旧人自然都是感恩戴德,这些金叶子又替大阿哥永璜在宫中坚固下不少的人心去。

    本就是长子,既然嫡子接连两个夭折,且此时中宫虚悬,故此宫里便自然有更多人私底下嘀咕:“若论承继大统,无嫡立长乃是天经地义。况且大阿哥如此仁慈恤下,必定是一代仁君。”

    玉函归来,便也将这些私底下的话与婉兮回了。

    婉兮总归睡不着,便叫着玉函过来,问玉函:“给我讲讲这位大阿哥。”

    玉函轻叹一声,在婉兮炕沿下的紫檀脚踏上坐了,轻声说:“大阿哥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而且一举得男,主子能想见那会子皇上的欢喜吧。”

    婉兮点头:“自然啊。那会子皇上储君之位未明;且年纪刚二十岁,故此他的心更多的还在家宅之中。第一个孩子,还是儿子,皇上一定疼爱极了。”

    玉函点头:“可惜长子却并非嫡子,故此大阿哥在潜邸里,身份总是尴尬。他下生五个月,嫡福晋也生了,不过幸好是个公主。故此皇上最疼爱的孩子,还是大阿哥。”

    “嫡福晋不欢喜,那时候整个潜邸里都看得出来。哲悯皇贵妃有了儿子,原本有机会凭大阿哥而请封侧福晋,可是……谁知道为什么呢,竟然就没能成功。”玉函说到这儿,不由得抬眼看了婉兮一眼。

    婉兮心下也是一动,轻叹一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玉函垂下头去,“哲悯皇贵妃同出自富察氏,虽然与嫡福晋不是同宗,可好歹是一个哈拉,这便更叫人难免觉得两人命中相克。”

    “嫡福晋对哲悯皇贵妃开始越来越冷淡,哲悯皇贵妃便也积郁成了病。虽生下了皇长子,可是一天都没有真正的快乐过。”

    “因哲悯皇贵妃是最早服侍皇上的,皇上对她也格外垂怜,知道她心下苦楚,便多加宠爱。即便是嫡福晋在两年后生下了二阿哥永琏,皇上也还是随后就叫哲悯皇贵妃又诞下了二公主。”

    “彼时潜邸中,两位富察氏双璧生辉,但是身份却相差太多,待遇绝无公平。故此大阿哥即便早两年受尽了皇上的疼爱,却终究还是败在了嫡庶之不同上。眼睁睁看二阿哥抢走了本来属于自己儿子的宠爱,哲悯皇贵妃自己却身份太地微,册封侧福晋无望,二公主后又夭折,故此在皇上登基之前,便因病去了……”

    玉函轻叹一声:“故此这些年,大阿哥与皇后,并无母子之情。”

    次日婉兮去见语琴,将这些事也与语琴说了。

    婉兮殷殷嘱咐:“这会子宫内人心浮动,不小心就是风口浪尖,姐姐也谨慎些。”

    语琴倒笑了:“你自是应当小心的,如今太监巴结了,皇子也来主动送礼,自然都是因为你受宠。我却不担心,总归我一不受宠,二来位分也低,谁巴结我也没什么好处去。”

    婉兮脸红了红,娇嗔地胳肢语琴,可是目光还是揣了些谨慎,瞟向窗外。

    第1047章三卷134、十三(4更)

    “姐姐也不可大意。因为这会子后宫的人心浮动,争夺的不止是中宫之位,更有那个储君之位。大阿哥来与我送礼,图的自然是那个位子。大阿哥已有此心,难道其他的阿哥与他们的母亲,便没有此心了么?姐姐自己虽然与世无争,可是姐姐终究住在这储秀宫里,储秀宫里还以愉妃娘娘为尊啊。”

    语琴便也微微张了张嘴:“你说得对,我既然与她住在同一个宫里,那么我不管愿意不愿意,又或者是在别人眼里,就自然应当是支持五阿哥永琪的。”

    婉兮垂下头去:“……皇上登基十三年,然储君之位未定。如今大阿哥都有了两个儿子,三阿哥永璋也都十四岁了,到了这个年纪,皇子们难免要开始惦记那个位子。”

    “不光他们惦记,皇子们的谙达、师傅,还有前朝的王大臣们同样也都会开始惦记、撺掇。一不小心便又会重蹈康熙爷时九龙夺嫡的局面;即便是这会子成年的皇子就两个,却也有可能又叫朝臣们分成了两派,再复鄂尔泰、张廷玉两团之争。这正是皇上所最不想看到的。”

    “况且……先帝雍正爷是在位十三年驾崩的,今年也正好是皇上在位十三年。姐姐知道,宫里郎世宁,还有钦天监里也有不少洋人,他们都是洋和尚,没少了在皇上耳边说这个‘十三’的不吉利。故此皇上十分忌讳在这个年份上,叫皇子闹出这样一出争夺储位的事儿来。总归皇上春秋正盛,哪儿能容得皇子们这会子就惦记皇上的大位去了?”

    语琴心下也是微微一晃,急忙点头:“我明白了。这会子最聪明的便是不争,我也要小心与愉妃和五阿哥远着些,别叫人以为我也掺和进去了。”

    婉兮点头:“况且这会子也就这储秀宫里最热闹,除了姐姐和愉妃娘娘之外,还有个柏常在……三足鼎立,这关系便更加微妙,姐姐总归凡事多加留心才好。”

    语琴点头,伸手握住婉兮。

    “不管怎么说,总归幸好是这小柏氏自己还算明智,在船上那回是跟咱们站在了一处。那些小孩儿家的哭腔,都是小柏氏用唱戏的小嗓子给仿出来的,也真是惟妙惟肖。她既然也牵连进去了,至少对咱们不会有害。”

    婉兮点头:“是啊,你们若能相安无事,那自然就是最好的。这会子切切记住一点:皇上正是办大事的时候,切勿生事。”

    说了一会子严肃的话,语琴不由得眨眼一笑:“你说你当了散财童子,将人家大阿哥的好意给散尽了,大阿哥心下可会记恨你去了?”

    婉兮托腮想想:“倒也不至于吧。我若只为了自保,那我干脆将那盒子金叶子都报给皇上去算了。再说我倒觉着,大阿哥虽然给我送礼,可是他的心思倒未必只对着我一个。”

    婉兮挤挤眼:“终究,我只是个嫔位,又是这样的出身。便是什么中宫之位,与我也是天地之远。”

    语琴便笑了:“我懂了,他是想给每一个位分高的、无子的后宫都送礼的。当然第一个,是人家娴贵妃。”

    第1048章三卷135、拔尖(5更)

    语琴会意而笑:“那第二个呢?”

    婉兮轻轻垂首:“宫里位分高,且无子的就是这么几个。”

    语琴也抬头深吸口气:“舒嫔……婉兮你说,舒嫔这些年究竟是与咱们站在一处,还是没在一处呢?”

    婉兮也想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她与我的关系,这些年的好与不好,大多都是从九福晋那起的。她最开始的恨我,到后来的平静相处,再到后来的隐隐之间若有默契,都是因为我与九福晋的关系远近。”

    “说到底,她是大家闺秀,又有皇太后的疼爱,在宫中并未刻意与人争宠,故此与我除了当年那一回冲突之外,倒也没什么大的龃龉。”

    语琴也是赞同:“可不,孝贤皇后崩逝那晚,倒是她出头跟皇太后凑趣儿,才叫皇太后下旨请了皇上过去同乐呢。若说起皇后崩逝来,舒嫔自己也自然是有好处的。若依我看,皇太后心下其实最想推上去的,倒不是娴贵妃,而是舒嫔。”

    “从前我跟她年纪都小,十几岁的小丫头说什么做什么有时候也不会太往心里去。”婉兮目光放远:“可是如今都二十多岁了,且这会子又正逢后宫人心浮动之时,便难说我与她之间还是否知心、互信。”

    “是啊。”语琴也轻叹一声:“这一回咱们倒看看,舒嫔与大阿哥是否会走近吧。若是不会,那舒嫔就依旧还可交;若是舒嫔与大阿哥走近了,咱们还当真要小心几分了。”

    婉兮轻轻攥紧指尖:“是啊。不管怎样,我也绝不希望跟舒嫔之间生分了。终究,我十分珍惜与九福晋这一场情分。”

    承乾宫里,娴贵妃果然正对着一张礼单,忍不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