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秋狝,朕要赐宴蒙古诸王的道理也是一样:古黛啊,朕已在谕旨中说明,虽有皇太后催促,可是朕总要在孝贤孝期满了二十七个月之后再正式册封你。所以在册封之前,你还不是皇后,朕后宫皇后的位置,还得空着。故此便是你去了木兰,也不能代替皇后与朕一同赐宴蒙古诸王。故此朕想,下次秋狝再说,这次还是你继续留在宫中吧。”

    皇帝和蔼点头:“既然你那样担心怡嫔的病,那也自然是你本人留在宫中,亲自照应着,才能叫你放心。朕便成全了你这样一份儿心意,你看如何?”

    那拉氏大惊,在众人各种意味的目光里慌忙起身:“皇上!这怎么能行?”

    皇帝收回笑容,淡淡抬眸:“怎么不行?”

    那拉氏搜肠刮肚,忙道:“皇上秋狝,自然要奉皇太后圣驾同行。从前秋狝,都是孝贤皇后在皇太后身边伺候。这回妾身便也理应伺候皇太后!”

    第1274章三卷361(8更)

    皇帝淡淡抬眸,悠悠一笑:“皇太后也不用皇贵妃悬心,那不是还有舒妃呢嘛!上回秋狝,加上山东东巡,都是舒妃伺候皇太后,伺候得很好。”

    皇帝目光滑过那拉氏和舒妃二人,忽地唇角勾了勾。

    “……除非,皇贵妃担心舒妃伺候得,没有皇贵妃你周到。”

    那拉氏急忙瞥向舒妃:“皇上,妾身并无此意。”

    皇帝点点头:“瞧瞧,今儿本来咱们一起高高兴兴说说秋狝的事儿。秋狝隔年才有一回,去年经历了孝贤的事,咱们大家都不乐呵。今年本想着借秋狝的事儿,将咱们心头的阴霾都扫一扫,故此朕的本意自然是后宫诸人,能去的全都去!”

    “皇贵妃的思虑也是周全,是为了怡嫔好,不过话说到这会子,反倒越说越不高兴了。若皇贵妃还坚持非要有人留下,那朕就让你留下;如果皇贵妃也想出去一道散散,那就谁都不用留下,这六宫嫔妃一起去,热热闹闹,多好。”

    皇帝挑眸望小柏氏:“朕也自然不会忘了你姐姐还在养病。朕今年叫傅恒留下,再加上内务府里的,足够照顾你姐姐一人。便连你,朕倒是也希望你能跟着朕一起去散散。”

    皇帝转眸望了一眼婉兮。

    婉兮心下一动,忽然上前道:“回皇上,妾身倒记着从前几位姐姐临盆之前,本生额娘、嫂子总有进宫探视的例。怡嫔虽说不是诞育皇嗣,但是她是在养病,便也宜特事特办,不如叫怡嫔的额娘或者嫂子进宫陪伴怡嫔,皇上以为如何?”

    “况且秋狝走后,这后宫里并无闲杂人等,便是怡嫔的额娘、嫂子进宫来,也并无不便。”

    小柏氏转头,定定望住婉兮,眼中已是有泪。

    婉兮垂首道:“妾身记着,皇上已经特恩叫怡嫔家入了包衣佐领,故此怡嫔的兄弟都已在内务府当差,这便是他们的福晋进宫来,也不算犯了宫里的规矩。”

    皇帝这便笑了:“这个法子好。怡嫔进宫早,多年没见着本生额娘,这如果能见着,说不定一欢喜,病便好了。”

    小柏氏用力凝望婉兮,使劲忍住眼泪。

    怡嫔跟旁人不一样,从小被卖,培养成扬州瘦马,后被送进宫来进南府学戏,这便多少年再没见过自己亲生的额娘。如果这回当真能见一面,那的确是怡嫔多年来的心愿了。

    婉兮朝小柏氏眨眨眼,向皇帝深深蹲礼:“那妾身就替怡嫔,谢主隆恩。”

    小柏氏也忙一旁跪倒:“小妾谢皇上,谢令妃娘娘!”

    皇帝拍手含笑:“好,这就好了。咱们大家伙儿都去,怡嫔留在宫里养病,便叫她本生额娘、嫂子进宫陪伴。这才是皆大欢喜。令妃,今日此事,你处置得当。”

    婉兮便也含笑一礼:“妾身蒙皇太后、皇上恩旨,佐理内政,便理应为皇上、皇贵妃分忧。”

    皇帝满意地又扯过那拉氏的手,轻轻拍拍:“六宫人多,事也多,皇贵妃总有自己忙不过来的时候,皇太后和朕这才给你找个人,帮衬着你。”

    “以后有事,多与令妃商量。”

    第1275章三卷362(9更)

    后宫随扈之事终于排定,皇帝离京之前,给暹罗国王御赐四字匾额:炎服屏藩。

    除了匾额外,又赐下蟒缎、片金缎、糚缎等绸缎质料;玉器六,玛瑙器二,法瑯炉瓶一副,松花石砚二方,玻璃器五种,共十件,瓷器二十三种……共四百十六件。

    当晚孙玉清悄悄儿来了永寿宫,由毛团儿引着见了婉兮,含笑告诉婉兮,说皇上这是厚赏了暹罗使臣,显然皇上是高兴。

    婉兮明白缘故,却也不说破,只点头道:“一众属国之中,难得暹罗忠心,皇上是该赏赐些。”

    孙玉清却盯着婉兮笑:“回令主子,便是暹罗进贡了这些方物,皇上尤以为不足,更向暹罗使臣提了几物。暹罗已然跟随西洋船,迅速贡至。皇上欢喜,便又因后贡的东西,追加赏赐了暹罗国王库缎十二疋。”

    这事儿有点新鲜,便是婉兮也头一回听说,皇上竟然还主动向人家属国使臣要东西的。

    大清乃天朝上国,从来只有天朝多赏赐给藩属国的,还没听说过皇上觉着人家东西不足的时候儿。

    婉兮便也忍不住好奇心:“皇上要了什么?”

    孙玉清卖关子地乐:“回令主子,皇上要的是——活物!”

    婉兮更一时想不出了:“活物?我倒听皇上说了,暹罗进贡给皇上两头大象。莫非皇上喜欢大象,觉着两头不够,这便再要几头?”

    孙玉清忙笑:“不是大象。是稀罕物儿——一头白毛金丝的猿猴!”

    婉兮想了想,便也点头:“倒是祥兽。我倒隐约记着《山海经》里有这么类似一笔,仿佛叫‘狌狌’的,仿佛就是这样白毛金丝的。”

    孙玉清又一眨眼:“……另外还有黑熊!”

    婉兮这才怔了,心下一动,面上已是微微一热。

    幸亏孙玉清进宫也晚,应当不知道从前那些旧事,故此婉兮极力绷着,故意道:“皇上为何要人家暹罗进贡黑熊来?这便奇了~咱们大清又不是没有黑熊,关外多着呢,便是木兰也时常有出没。”

    孙玉清这才掀开答案来:“回令主子,暹罗所产的黑熊,与咱们大清关外和木兰围场的都不一样。咱们大清土产的黑熊都是身高力大,连老虎都害怕;暹罗产的黑熊却是体型小巧,小时候甚至憨态可掬,可以养在院子里如狗儿一般地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