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三卷380(1更)

    这一晚,婉兮伏在皇帝身上,将这一天的见闻絮絮讲给皇帝听。

    当皇帝听见那满地坟包,原来竟然是地鼠的窝时,也是笑声呵呵。

    “亏你来了草原这些回,竟然还不知道。这倒是骗不了爷的!”

    婉兮噘嘴,细想便也莞尔。她虽然跟着皇上秋狝好几回了,可是终究是没机会走到那么荒凉的地儿去,平素不是在行宫里,就是在御营里,那周围内务府早收拾得妥妥帖帖,怎么能看得见那么多地鼠坑呢。

    婉兮讲完了新鲜事儿,这会子已是有些困了,便用下颌抵着皇帝的肩膀道:“……嗯哼,那地鼠非但骗不过爷,也骗不过爷赐给奴才的豆角儿呢。从始至终,都是我们这些当人的‘眼见为实’了,人家豆角儿却兴奋得一直摇头尾巴晃的。”

    皇帝含笑点头:“豆角儿是个好样的。明儿行围,带它一起去吧。醢”

    婉兮吓了一跳,又睁圆了眼睛:“它还小呢!”

    豆角儿虽说是皇家猎犬的血统,可是终归……是在她永寿宫里跟养孩子似的养大的,倒没怎么吃过苦,这行围里若是遇见个老虎、黑瞎子的,那多危险!

    皇帝掐了婉兮腰侧一记:“还小?它天生就是猎犬,在你身边儿只学会狗拿耗子了……该历练历练。”

    还没去呢,只是这样一说,婉兮就心疼了。便翻了个身背转过去。

    可是尽管背转过去,可是整张后背上都刻满了“心疼”、“不愿意”几个字。

    皇帝轻叹一声,用指头尖儿沿着她纤柔的脊背线条滑动:“……爷算瞧出来了,你是个护犊子的。连条狗都要这么护着,将来生下咱们的儿子,还不也得这么护着?缇”

    婉兮心下一软,又是一酸,忙转回身来,重新依偎进皇帝的怀抱:“……狗是狗,人是人,不一样的!要是咱们的儿子,我便叫他去历练!”

    皇帝在夜色里不由挑眉:“嗯?狗比咱们的儿子更要紧?”

    婉兮便又垂下头去,不肯说话了。

    皇帝不由得眯眼,仔细回想旧事。

    从前初相遇时,他在那花田里呆的日子短,设身处地了解婉兮过去的日子也不多,但是他是天子,他天生博闻强记,故此倒也想起一个事儿来。

    “我倒记着,当初玉叶骂毛团儿的事儿来……玉叶说你原本也养条狗,还跟旁的狗生了个杂种,也叫毛团儿……”

    婉兮“扑哧儿”笑了:“这么多年了,二妞那两句傻话,亏爷你还记着。她不过是骂毛团儿罢了,爷别放在心上。”

    皇帝却摇头:“我本来没放在心上,可是这会子见你这么疼惜狗,我便不能不放在心上了。”

    皇帝扳住她的小脸,不准她逃开:“你那狗……怎么着了?”

    婉兮心头一撞,视野模糊起来。

    她不是为过去的事难受,她只是——没想到皇上能这样细心。

    他是天子啊,每天要管多少大事。便是秋狝出来,也在车中每天照样批复那些奏本,一时一刻都没有歇息。可是这多年前的旧事,他竟然还记着;此时偶然撞在一起,他还是猜到了她的心事。

    ---题外话---

    赵翼是大才,史学大家,历史上扳倒和珅跟纪晓岚无关,却跟赵翼有关。

    第1293章 三卷381(2更)

    这会子本是浓情蜜意之时,婉兮并不想提那旧日的伤心事了。尽管一提起来,她心底还跟针扎似的疼。

    她吸吸鼻子,尽量轻描淡写。

    “就是奴才养了条狗。不是什么好狗,就是乡间最常见的那种土狗。她是个小丫头……”

    “奴才小时候跟村里的几个女孩儿玩儿得好,小时候经常挨家串。奴才那小狗子跟脚,每当奴才出门儿,它就不乐意,非得咬着奴才的裤腿儿,不准奴才出门儿。奴才知道它是舍不得我,没辙,就只能带它一起去。”

    “这样一来二去就熟了,她便跟其他女孩儿家的狗也成了朋友。只是年岁渐长,我都没想到它那么早就成熟了,结果……就偷了人。呃不,偷了狗。”

    皇帝听了,忍不住“呸”了一声。

    婉兮轻叹一声:“我原本还不知道榻偷了谁家的狗,却见它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它不久就生下小小狗子来,那些小狗子全都长得不像我的小土狗,我便一瞧就瞧出来是哪条公狗的种了。”

    虽是多年前的事了,可是这会儿婉兮提起来,眼窝还是忍不住地热醢。

    “……那也是条好狗。是我们村里五妞家里的。她哥哥从前在内务府里当差,就是照顾内务府里的那些猎犬的。他后来丢了差事,回家来便带了这条狗回来。他时常吹嘘说,这是皇家最纯正的猎犬。”

    皇帝微微挑眉:“如此说来,他便是因为那条狗而丢了差事的。内务府里的狗,也是他能随便抱回去的?”

    婉兮点头,轻叹一声:“可是我的小母狗是个土狗啊,却高攀了人家。我本来还高高兴兴挑了个最好看的小狗崽儿给他家送去,可是……人家却不要。”

    婉兮不想说了。

    皇帝轻轻握住她的手:“……那些狗,母狗和小狗,后来都死了,是么?”

    婉兮使劲点头,使劲藏住难过缇。

    那五妞保得哥哥嫂子,连五妞这亲妹子都不心疼,更怎么会心疼偷偷高攀了他们家猎犬的小狗呢……她后来好悬要去跟他们拼命,只是额娘拼命给拦住了。

    皇帝将婉兮收回怀里来:“好了,都怪爷,我不该问。多少年的旧事了,再说你现在有了豆角儿了。豆角儿的血统又岂是那人偷回家的狗比得了的?一切都过去了,曾经他们高不可攀的,如今对你来说都是最平常的罢了。”

    婉兮还有些难过,却忽然听见卧榻之下有簌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