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奠酒之时,除了皇帝自己满眼含泪之外,傅恒、富文等傅家兄弟全都泪洒前襟。

    在人群中,还有一个人,已然哭得跪倒在地上。

    忠勇公府,篆香回府,不向傅恒求任何,只求一事:暂时请傅恒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守口如瓶。

    她能想象到九福晋和芸香都是什么反应。

    为了孩子,也是为了自己,她能多瞒一日,便能多一天给孩子和自己做好准备。

    直到肚子大了,实在瞒不住的那一天吧。

    傅恒也有些不忍,“……不如送你到园子,或者田庄暂住。”

    篆香倒笑了,“九爷以为将我送走,便是最安稳的了么?其实奴才随九爷这一走近五个月,福晋和侧福晋心下怕早有担心,这便必定要亲眼看见我回来才能放心。若就这么送走了,不过是欲盖弥彰,两位福晋便也能立时就猜到的。”

    况且不论园子还是田庄,她都更加人生地不熟,若出了三长两短更无人相救;再说,那岂不是反倒叫两位福晋都逃了嫌疑去?

    她便不去,她宁肯就呆在府里,就呆在她们眼皮底下。

    当然最要紧的是,她也好能看见九爷。

    这五个月来已经习惯了朝夕相处,况且又是有了孩子的缘故,她对九爷生出从未有过的依赖来。这天下虽大,她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守在他身边儿。

    不求什么名分,只要每日都能看见他就好。

    傅恒长眉轻蹙,凝视住她,“……是我对不起你。”

    篆香却笑了,轻轻摇摇头,“这会子九爷还与我说这样生分的话,那才真是对不起我了呢。”

    篆香说完,知道九爷还得先去见九福晋、侧福晋、两位哥儿。她按下心中不舍,也不缠磨,自己一转身便走回书房去。

    书房,那才是她的所在。

    书房那院子的门儿却开着,甚至书房的门扇也都开着……她心下微微一恼,以为是书房的几个小丫头子、并小厮趁着她不在,这便躲懒了。

    她正要训斥,进门却见书房里坐着一个人,正在看书。

    第1569章 218、天成(1更)

    “哪儿来的小孩儿?”篆香惊问。

    只见九爷的书案上,正坐着个小孩儿。很小很小的小孩儿,可以说是个小婴儿。甚至可能连坐还不会坐呢,只是身子周围用被子堆起来,叫他倚靠着。

    可是这样小,却偏偏还两手举着一卷书在看。明明知道一定是看不懂的,却是看得瞪圆了眼,极为认真的模样。

    篆香一时间心下百味杂陈。

    先是惊诧。虽说傅家是个大家族,傅恒兄弟九个呢,哪家的阿哥在这五个月间有了孩子,带过来串门子也不稀奇。

    只是却又有些说不通:书房是傅恒个人的要地,他说书房是清雅之地,故此从小就不喜欢家里人随便踏足他的书房;如今又身为当朝首揆,也有不少公事要在书房里处理,就更忌讳有人随便进来。

    从乾隆十四年他正式成为首揆之后,便连九福晋都极少擅自踏入这间书房了。

    那这个小孩儿,怎么这么大胆量?还坐在桌上,这要是不小心一泡尿给冲下去,那岂不糟了?

    其次便是紧张。

    篆香心想,她跟着九爷这一走就是将近五个月,会不会是九福晋或者侧福晋,在南巡启程之前已经怀了九爷的孩子,这几个月中便分娩下来……这府里,按说也之后九爷自己的孩子,才敢有这样大的胆子,是不是?

    第三……便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怜爱了。

    兴许是她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的缘故,便看见这样软软的小生命,只忍不住喜欢。

    篆香正犹豫是要将那些小丫头子叫进来骂一顿,还是该上前抱起小孩儿亲一亲的时候,里间门帘一挑,走出一个人来。含笑道,“篆香你回来了。是我唐突,叫你受惊了。”

    篆香望过去,整个人便是狠狠一颤。

    也顾不得小孩儿了,忙上前一把抱住,“……闻杏小福晋,怎么是你?”

    走进来的女子,正是失踪于雪域数月之久的玉壶。

    她在傅清的府里没有名号,可是终究是宫里出来的人,便上上下下都尊称一声“小福晋”罢了。

    玉壶也抱住篆香,上上下下看了,含笑点点头,“我现在已经不是二爷的小福晋,篆姑娘怎么忘了,我在跟随二爷赴雪域之前,已经自请下堂……篆姑娘便叫我一声‘姐姐’吧。”

    篆香眼中不由得含了泪。眼前的玉壶,黑了,也瘦了,两只手都粗糙了,看上去当真就像一个雪域本地人一般。只是一双眼亮得惊人,那目光仿佛能剖开人的皮肉,看到人心内里去一般。

    篆香明白,唯有经历过生死、大悲大难的人,才会如此。

    玉壶笑笑,先松开手,走过去抱起桌上的小孩儿,“这是我的儿子,他叫伦珠。也就是‘天成’的意思。”

    篆香凝视着小小的男婴,忍不住张大了嘴,眼睛含着求证望住玉壶,却说不出话来。

    玉壶深吸一口气,眼中也是泛起水光,却是坚定点头。

    “是,他是二爷留给我的孩子。二爷罹难那一天,我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发现有了他,我便也随二爷一起去了。”

    第1570章 219、一个回,一个离(2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