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双颊登时更是灼热。

    “皇上不准这样比!谁都有老的时候儿,奴才便是这会子年轻,可也不愿意去笑话年岁大了的嘉贵妃去……若皇上这样说,那等奴才也老了,也跟如今的嘉贵妃一样肌理松弛、容光黯淡去,那皇上是不是也要厌弃奴才了?”

    皇帝轻哼一声,“……又说傻话了。总是忘了爷比你大十六岁!若有一天你变成那样了,爷又还能好到哪儿去?甚至啊,说不定,等你到了那样一天,爷自己早已化骨成灰了呢……”

    皇帝这样的话,反倒将婉兮的心都给刺疼了。她忙转身,扬手将皇帝的嘴给捂上。

    “爷不准瞎说!”

    不会的,不可以。他纵然比她大了十六岁,可是他是天子,他的福气一定远远在她之上。

    他才不会将她留在这世上,孤单一个人呢。

    ……那她,可活不下去。

    两人一时都默然伤感下来,皇帝任凭被她堵着嘴,只抱紧她,不再说话。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她将掌心贴在他心口,摸着他的心跳。

    唯有这样,两人都在彼此身边,这样活生生的,才最重要,是不是?

    良久,婉兮抬头,忽地嫣然轻笑,“……我好像忽然明白了,皇上为什么要将钟粹宫女子自缢的事儿,交给我来查。”

    第1606章 255、人多才热闹(1更)

    皇帝倒是骄矜地长眉轻扬,“为什么?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只不过是这么点子小事儿,犯不上叫皇后劳神;嘉贵妃有了孩子,不宜劳累;纯贵妃自己又要避嫌……故此才下降到了妃位,由你来办。”

    婉兮垂首轻笑,“既如此,那奴才就更不着急,索性拖着办了。”

    皇帝眯起眼来,“你敢怠工?”

    婉兮耸肩,“总归看皇上的态度,也是不着急的。”

    皇帝眯眼凝视婉兮良久,便也松了口气,闲适地向后靠在迎枕上去。

    “随你。这事儿总归是纯贵妃宫里的,你若办起来倒也不方便,故此多用些时日,谁都能体谅。只是你终究要给一个答案。就算爷不着急,她家人还等着盖棺论定呢。”

    婉兮歪头瞟住皇帝,“奴才心里有数。”

    瞧她眉眼盈盈的模样,皇帝这才放下心来,将她拖回怀里来,“……爷就是要让你心里有数!”

    两人滚在一起,腻歪了好一会子,婉兮忍不住“吃吃”直笑。

    皇帝便去咬她的嘴,将她困在怀里,甩过他自己的辫子来,用那辫梢儿挠她的胳肢窝。

    婉兮笑得花枝乱颤,一个劲儿求饶。

    皇帝便哼了一声,“坏笑什么呢?赶紧说!”

    婉兮伏在他膝头,妙眸轻转,“奴才在想……皇上可真坏。在皇后宫里,明明说‘好事成双’,却将一件说成是嘉贵妃有喜,将第二件事说成是择定四额驸……明明舒妃还在那站着呢,明明舒妃刚诞下十阿哥,皇上竟然不把这件事给算进去。”

    “皇上这样儿,叫舒妃今晚如何好受了去?十阿哥的平安降生,难道不是喜事么?”

    皇帝掐了婉兮鼻尖一把。微微仰头,斜望住床榻边那一人多高的珐琅彩鎏金灯盏篮。那篮子白日里可盛放鲜果,如香椽、佛手一类,叫这室内生香,且避蚊虫;夜晚点燃,又是灯罩,灯火的热气更能将鲜果的香味催发,叫夜晚间蚊子不敢进来惊扰。

    “十阿哥是朕的孩子,他的降生自然是喜事。”皇帝微微一顿,垂眸凝注婉兮,“……虽是喜事,却未必是好事。”

    婉兮便也会意,轻轻翻了个身,伸手握住皇帝的手。

    从前因为舒妃遇喜,她曾有心结;还因为这事儿跟玉壶的事情赶在一起,叫她生了那样一场病去。可是这会子全都融会贯通了,再回头想过去,心上已然通顺了然。

    她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皇帝的手,“……爷,奴才都明白了。”

    皇帝轻哼一声,将她扯回来,又抱进怀里去,“这次秋狝,你说带不带舒妃去?”

    婉兮也是意外,忙一捂脸,“爷圣心独断就是,怎么问奴才呀?”

    皇帝耸肩,“……爷该给她的,已经给了。至于以后,还要不要再给她什么,便都听你的。”

    他攥住她的肩,不准她逃开。

    “这也是我,亏欠你的。”

    婉兮脸颊登时滚烫,心下已是明白了皇帝的心思。她垂首细细想了想,“……嘉贵妃刚遇喜,不宜劳动,嘉贵妃自然是不去的。那便还是叫舒妃也去吧,人多才能热闹。”

    第1607章 256、如莲(2更)

    七月,避暑山庄。

    世上暑气盈天,山庄里却是水风清凉。

    那拉氏终于得来了京里的喜报——倭赫终于将她想要的银子,凑齐了。

    那拉氏长出一口气,这一年最悬心的事儿终于有了着落。可是想着这一路来的提心吊胆,她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声,“就这么五千银子,他竟拖了我这么久!从京里一直拖到避暑山庄,竟前前后后拆分成二十笔之多!”

    塔娜知道主子着急,本是要倭赫在秋狝起驾前就将银子给预备好,可是结果竟然没做到,反倒是一直到了避暑山庄,才将这笔银子一点子一点子给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