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令主子……甚至永远都不能相提并论。”

    第1617章 266、只是有苦难言(5更)

    九福晋那一回掉了孩子的事,玉壶已经不在宫里,无法设身处地;可是这回在宫里又住了十二天,有些话她便也私下里跟玉叶、玉函她们都打听清楚了。

    凭她与令主子这些年的情谊,她何尝不对九福晋心有疑虑。

    只是这会子,九福晋也是她们母子的救命恩人;且她自己怎么都是傅家人,故此她此时的立场可以居中,可以平心静气聆听各方的心声。

    她便柔声道,“恕我直言:福晋,你当日究竟有没有算计过令主子去?”

    兰佩望住玉壶,两行泪更是如断了线一般坠落。

    以玉壶此时的立场和身份,她便是有些话都不方便与九爷直说,却可以与玉壶说的吧?

    “小嫂子……如果我说,我没算计过令主子,你肯不肯信我?”

    玉壶定定望住兰佩,良久。

    这个经过大生大死、大悲大喜的女子,已经不再只是从前那个拘束在宫墙之内的女子;这一刻的她是个豁达平静的母亲。一颗心早在雪域入了轮回,得了大彻大悟。

    她便点头一笑,“我信。”

    玉壶这最简单的两个字出口,兰佩先是一怔,随即一下子扑向玉壶,抱住玉壶,放声大哭。

    两年了,所有的说不出口、不得说,都在这一刻化作悲声,冲出喉咙。

    “……我知道我姐姐有心与令主子争宠,我早就感觉得到。”兰佩终于都哭了出来,将委屈都宣泄掉了,平静下来,才与玉壶敞开心扉,娓娓说起那些往事,“可是这就是后宫女子的命运,谁能不争呢?谁能甘心看着旁人比自己得宠,而自己只有艳羡的份儿呢?”

    “况且我姐姐是出自什么样的门第,我们家终究是叶赫部的王族之后啊……可是令主子呢……我姐姐从小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从小就如公主一般长大,她如何能甘心令主子比她晚了四年封嫔,却一封嫔就排在了她前头去……”

    “便是进封妃位,还是一同进封的,令主子还是排在我姐姐前面……”

    “我姐姐与令主子年纪相仿,又同是除了潜邸老人儿之外第一批进封妃位的,前朝后宫自然都难免将我姐姐与令主子做比。我姐姐出身名门、前朝有我曾祖明珠、我们的祖母是和硕郡主;后宫有皇太后的喜爱……我姐姐明明什么都高于令主子去,却偏偏就是样样儿排在令主子之下。”

    “别说我姐姐,换了这天下任何一位出身高贵的格格去,怕是都忍不了吧?况且就算我姐姐自己能忍,我的家族也忍不了;我姐姐便是不为自己争,也得为了我家族的声望去争。”

    玉壶点点头。客观来说,舒妃的确多年委屈。

    兰佩深吸口气,“所以我这个当妹妹的,没资格拦着我姐姐,也不能说我姐姐争宠就错了。”

    “我既是姐姐的妹妹,也是我叶赫纳拉氏家的格格;可我同时还与令主子交好,两人有过救命的情谊去……我为难,可是我也只能站在当间儿,不能偏向任何一个人去。”

    “我知道九爷恨我不帮令主子,可是另外一头,却是我一奶同胞的姐姐啊。”

    第1618章 267、因为那个孩子(6更)

    玉壶静静听着,缓缓点头。

    “只是……九福晋的孩子,怎么会那么巧就在那会子、在永寿宫里掉了呢?”

    这才是所有疑点的聚焦所在。

    兰佩望住玉壶,眼中含泪,似有犹豫。

    玉壶垂下眼帘,“福晋若不肯说清楚这一点,那福晋身上的嫌疑便永远都洗不干净。别说令主子、九爷还是不会原谅福晋;便是我,也会将前头给福晋所有的信任,重新推翻了去。”

    兰佩含泪摇头,再摇头。

    玉壶抬眸望住兰佩,良久,心下终于一动。

    “……福晋是怕这真相对舒妃不利吧?若是这样对我说了,以我与令主子的情谊,我便也必定会报与令主子去——那福晋便对不起一奶同胞的亲姐姐,对不起你们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这份亲情去。”

    兰佩一声哽咽,又是落下泪来。

    玉壶拉住脖子上那颗苍色的珠子来,“……这珠子是苍珠的遗物,最后与二爷分别时,他挂在我脖子上。九福晋,此刻我以这珠子起誓:若九福晋不希望我将真相告诉给令主子,我便不说。”

    兰佩终是伸手又抱住了玉壶。

    “……我知道你们都怪我不肯帮令主子解释,可是——那个掉了孩子的人,终究是我啊。你们不知道,我那个孩子来得有多不容易,我甚至跟九爷耍了心眼儿;可是那孩子却还是掉了,我心里那一刻,平心而论,我还是对令主子有一点小小的怨怼的。”

    玉壶静静抬眸,“此话怎讲?”

    兰佩含泪点头,“那会子正是皇上刚下旨令二哥重返雪域之时。令主子知道小嫂子你必定心急如焚,可是令主子自己在宫里,没办法见到你,这便传话给我,叫我去看你。”

    玉壶想起来了。

    兰佩轻轻阖上眼帘,因为回忆而痛楚,“……那会子其实我的胎像本就不稳。郎中都嘱咐叫我仰卧静养,可是令主子的拜托就那么来了。我自己心里明白,我的隆儿和我当时怀着的那个孩子都是怎么来,故此我便是再辛苦,也决不能辜负令主子的嘱托。”

    “我便强撑着爬起来。为了能出门,我还吃了药去……虽说我想的是吃下安胎药,叫自己能稳妥出门。可是这世上的药,是药都有三分毒,我那天吃完药进了宫就觉得身子里有些不稳妥。”

    兰佩一双长泪,无声流下。

    “……我那孩子掉了,若问内因,便与那一番折腾不无干系。所以我心下,终究对令主子也还是有那么一点子的怨怼。小嫂子你能明白我那会子的心情么?”

    玉壶也才恍然大悟,握住兰佩的手点头,“本就坐胎不稳,却又为了令主子的嘱托,为了帮我,你几次三番折腾……九福晋,这便都是我欠你的;令主子原也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