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寿宫从前明起,就是给太后、太妃们住的宫区。圣祖的时候儿,慈宁宫是孝庄太皇太后住着,孝惠皇太后就住到宁寿宫了。”

    “咱们皇上登基后,因慈宁宫正殿改成大佛堂,皇太后无正殿可做寝殿,这便给皇太后修建寿康宫当寝宫。在寿康宫建成之前,咱们皇太后老主子也曾短暂在宁寿宫里住过。”

    “端慧太子当年由皇太后抚养,便也跟着住在宁寿宫里来着……”毛团儿说到这儿,小心瞟了婉兮一眼,“端慧太子薨逝,也是薨逝在宁寿宫里的。”

    “哦?”婉兮果然也是扬眉。

    从前当真未曾留意,原来宁寿宫里还有这样多的故事。

    “那这会子,宁寿宫里住着的是谁?”

    毛团儿跪答,“……皇太后搬入寿康宫后,宁寿宫里住着的便是圣祖爷身后位分最高的两位:圣祖爷的寿祺皇贵太妃、温惠皇贵太妃。”

    说到这二位老人家,婉兮便是微微垂首一笑。

    皇帝后来为限制皇太后,将寿祺皇贵太妃,也奉到寿康宫一并住了啊。

    “寿祺皇贵太妃崩逝后,宁寿宫里除了温惠皇贵太妃之外,又搬入了先帝的裕贵妃去。”

    第1674章 323、设局(6更)

    婉兮轻垂眼帘,“裕贵妃便是和亲王弘昼的本生额娘,也就是和硕和婉公主的本生祖母。那和硕和婉公主是在宁寿宫里抚养长大,便理应是由裕贵妃亲自抚育的吧?”

    毛团儿回道,“奴才也是这样想。终究温惠皇贵太妃当年在皇上年幼时,曾经与寿祺皇贵太妃一起抚养皇上,皇上便是为了避嫌,也不会将和硕和婉公主给温惠皇贵太妃抚养。理应是裕贵妃亲自抚养的。”

    婉兮这便点头,“故此,要查凝芸,便要触动裕贵妃。”

    毛团儿抬眸悄然看了婉兮一眼,“……裕贵妃也姓耿,不知道当年是否因为舒主子祖母耿格格的同姓缘故,皇太后当年在先帝爷的后宫里,便是与裕贵妃最为亲厚。”

    婉兮含笑垂首,“我明白,也不光是为了‘耿’这个姓儿。还因为和亲王弘昼。”

    弘昼是著名的“荒唐王爷”,与皇帝同年出生,只比皇帝小了三个月。当年弘时早早被先帝雍正排除夺嫡之争,故此真正有可能威胁到弘历的只有这个弘昼而已。

    可是弘昼母子都是清醒、理智之人。裕贵妃与皇太后非但不争,反倒越发交好,成为皇太后在后宫里第一知近之人;而弘昼渐起“荒唐”之名,顺理成章退出了与弘历争位的队列去。

    故此皇帝登基之后,对这个弟弟也是十分偏疼;便是皇太后都十分喜欢弘昼去。

    婉兮笑容点点敛起,“听听,这宁寿宫里住着的人,一个是皇上老祖母,曾经抚养过皇上;一个是裕贵妃,是和亲王的额娘。”

    “凝芸既然是宁寿宫的女子,我若要查凝芸,若半点不小心,便会碰触到这两位老人家去。温惠皇贵太妃倒还罢了,我要查凝芸,却是避不开裕贵妃与和亲王弘昼的。”

    婉兮不会忘了,当年德州船上孝贤皇后崩逝之后,奉皇太后先行回京的王公大臣里,第一个是庄亲王允禄,第二个便是和亲王弘昼。

    “故此那设局的人真是高明啊。钟粹宫里那么些官女子,她哪个不去动,偏要去动从宁寿宫里拨过来的人。她便是笃定了,没人敢细查;而我若去查,随便得罪宁寿宫里任何一位老人家,我便在前朝后宫,都会被人指摘到一无是处去。”

    毛团儿眸光也是一凉,“主子说的是……和硕和婉公主去年刚厘降,故此凝芸三月份的时候刚进钟粹宫一年。那钟粹宫里也都是纯贵妃用了这么多年的老人儿,她一个新人进去,自然立足难稳。”

    “那设局的人,便故意挑了她来拿捏。一来好掌控,二来就算凝芸不从,这么自缢死了,对那设局的人自己也没有害处……终归主子佐理内治,这个差事主子便跑不了。”

    “也就是说,若凝芸听话,算计了四公主去,那设局的人坑害的就是纯贵妃;而若凝芸不肯听话,便如此时的局面,那设局的人则可算计了主子去……她是一石二鸟,总归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第1675章 324、你找别人去(7更)

    看着毛团儿眼中都涌起的寒意,婉兮自己反倒莞尔轻笑。

    “瞧,这事儿人家都替我划好道道儿了,等着我按着这个线路去查呢。若查不明白,那拉氏和皇太后必定指摘我无能,她们二位自然可以顺势褫夺了我这个佐理内治的差事去;而若要大刀阔斧地查,便难免要触及裕贵妃、和亲王,我便又多得罪了一位亲王去。”

    本就出身自内管领下,前朝一个直系亲人都没有的,这便接连得罪庄亲王允禄、和亲王弘昼去,那她在后宫的日子,那她的将来,必定阻力重重。

    毛团儿点头,“……主子不如禀明皇上。”

    “若是主子为难,那就由奴才设法委婉将情势,回给皇上。”

    婉兮却摇头,“不必给皇上添乱。这是后宫里的小事儿,如何能叫皇上亲自去查。”

    婉兮想着,笑意更是扩大,“再说,这些情形皇上自然早就了然于心。皇上既然交给我办,便是相信我能办好,我自不能辜负皇上。”

    毛团儿都有些挠头,“一个官女子自缢,看似小事儿,却实则牵连这样广。主子又要从何办起?”

    婉兮摇摇头,“反正我才不按着那人给我划好的道道儿去办呢。她不是希望我去查宁寿宫,将凝芸从头查起么?那我还偏不去了。”

    婉兮冲毛团儿眨眨眼,“……我想见见九福晋。”

    毛团儿一时没寻思过来,愣愣望住婉兮,“主子这是……?”

    婉兮耸肩,“趁着纯贵妃和我都不在,偏是四公主身边儿的女子自缢了……四公主这会子可是九福晋的儿媳妇儿,九福晋当婆母的,能不关心自己的儿媳妇儿么?”

    毛团儿这便也懂了,不由得面上浮起笑意,连连给婉兮直磕头。

    “主子英明。奴才这颗榆木脑袋,当真是万万不及!”

    毛团儿这便告退,想要设法去请九福晋。

    好在今儿就是主子的千秋,前后几天便是外命妇递牌子求见,想进来给主子请安,也说得过去。

    毛团儿都退到了门口,却被婉兮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