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泰却轻轻叹了口气,“可是皇上说,单只有归御医的保证,再加上皇上的恩宠,怕也是不够的——皇上说,令主子虽说身子越发见好,可是这几年在宫里反倒更应该多加小心才是。尤其是主子每日里吃的、用的,都必定得妥帖才是。”

    婉兮也是点头,“归爷爷的确如此嘱咐过。就是因为身子见好了,这会子才不能又出了事儿去。”

    清泰静静抬起眸子来,“皇上忽然问奴才:‘抬旗亦可,擢升亦可,你可想要?’”

    第1702章 351、她高兴就行(9更)

    清泰面前又出现了皇帝那长眸微眯,似笑非笑的神情。

    虽是令妃的父亲,可是除了皇后的父亲才是皇上的国丈,嫔妃的父亲都不是皇帝的岳父,故此清泰可一点儿都不敢托大,心下唯有小小紧张。

    清泰说不清为什么,总觉皇上眼睛里的光芒,总是有些显着淘气。

    ——那是一国之君,且比自己女儿大十六岁呢,清泰便怎么也不敢确定那是不是淘气,只当自己眼花了。

    皇帝看他半晌没回答,便也不慌不忙,一边儿与桂林扔枣儿玩儿,一边悠然道,“你女儿如今已是妃位,按说继续留你们家在内管领下,显得朕都有些不近人情了。朕早应该给你家抬旗,乾隆六年那会子,你女儿初封贵人不到一个月就晋位为嫔的时候儿,朕就该给你们家抬旗了。”

    “同样在嫔位的怡嫔,就是在乾隆六年那会子入的内务府包衣佐领,朕本可以将你们家一并抬入正黄旗包衣佐领就是了。可是朕却按着没抬。”

    “待得你女儿晋位为妃的时候,实则朕再不给抬旗都有些说不过去了。乾隆四年纯妃入旗,那已是正白旗的正身了,你们家便怎么都该比照这个例子。这会子早就应该把你们家也都抬为正黄旗的正身了。”

    “朕将你们家抬旗的事儿,从乾隆六年,一直拖到这乾隆十六年来,一拖就是十年。再不抬旗,朕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这才特地叫你们家进宫来见见,将这事儿说说。”

    皇上这话说得,叫清泰心下这个没底。他跟儿子德馨对了个眼神儿,谁也不管摸得准皇上的意思。父子俩只能一起叩头,说“不敢”罢了。

    皇帝又跟桂林扔了个枣儿,桂林个小娃娃也不懂事,将枣儿接住之后又给皇帝抛回来,玩儿得那叫一个热闹。

    皇帝一边扔枣儿,一边不慌不忙又说,“你女儿生就柔嘉之质,在宫中最是乖巧懂事,所以这些事她自己是从来不在朕面前提半个字的。可是朕想,就算不与她说,也总得与你们讲说讲说。没的你们在家里再瞎寻思,以为朕不宠爱你女儿呢。”

    清泰心里还是一个劲儿打鼓,德馨却笑了,向上叩头道,“杭州绮罗,古来为越王勾践送予西施的‘倾国之聘’。奴才亲眼看见妹妹随便裁成帕子,还赐给官女子们用,奴才都觉肉疼……可惜奴才那亲妹子不认得好东西,怕是皇上也没告诉她,反倒由着她糟践。”

    皇帝这才忍俊不住,“扑哧儿”一声笑出来,“不愧是她哥哥,一眼就瞧出来了!”

    “不过谁说朕不心疼了?朕瞧见她拿好东西不当好物件儿,那么糟践,朕可心疼了!好几回想掐她,不过看见她那样有好东西跟人分享的开心劲儿,便想——反正也是赐给她了,反正也是叫她高兴的。她总归高兴了,就算不是因为知道那是好东西才高兴的,不过乐了就行。”

    江南的事儿,清泰无从知晓,这会子听着已是张大了嘴巴。

    第1703章 352、真没给恩典(10更)

    皇帝逗桂林玩儿得差不多了,将那扔得满炕桌都是的金丝枣儿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盘子里,都推到桂林面前去,“不许糟践了,你都带回去吃了。”

    桂林年纪虽小,却跪在炕沿上就会磕头,“……谢姑父。”

    德馨吓得连忙磕头,“奴才小犬实在不懂事,主子万万饶了他。”

    皇帝却是大笑,“谁说不懂事儿?这辈分不是还分得挺明白的么?”

    皇帝自己一扭身,从炕上放下腿来,踩着紫檀脚踏,眯眼盯着德馨:“你教他哒?”

    德馨心上如压巨石。那都是在家里说话的时候,跟孩子说起妹子,才说起’姑父是皇上’的话来。总归小孩儿也不懂什么是皇上,只能分得清什么是姑父。

    哪儿成想这小子今天张嘴就给说出来了呢?

    德馨只能一个劲儿磕头。

    皇帝倒笑了,“别磕了,回头再把孩子给吓着。又不是小鸡啄米呢。”

    还是李玉懂事儿,进来将桂林给抱起来,哄着道,“林哥儿,咱们外头吃枣儿去啊?这枣儿可好啦,叫‘金丝小枣’,是咱们皇上到沧州行围的时候儿瞧见了,说‘沧州自古草泽之地,然金丝小枣风味殊佳,如是者鲜矣?’这才定为贡品的。林哥儿今儿能尝着,可该好好儿品品。”

    桂林出去了,皇帝这才正襟而坐。

    “笑话说完了,朕说正事儿。令妃在宫里的一应吃穿用度,虽然都是宫里操持。但是宫里不过是最后一道工序,御膳房做出来的饭菜,都得先是内管领送进来的;她自己穿的衣裳、用的荷包,也都是自己位下内管领的针线妇人承应的。”

    “朕会竭力确保宫内这些程序的安稳,只是宫外内管领这一处,依旧需要人用心。”

    按着宫规,妃位之下专派内管领一员承应差务,听差苏拉七名。婉兮素日里的吃穿用度,除了宫分里固定有的;其余要采买、要派人做针线之类的,都要由宫外的内管领和这些听差苏拉去承应。

    清泰心下便是激灵一跳,不由得转眸望向儿子德馨。

    还是德馨年轻,立时便听懂了,一个劲儿朝清泰点头。

    清泰这便心头呼啦一亮,向皇帝叩首,“令主子位下该有内管领来承应……奴才求皇上恩典,奴才还想继续伺候令主子!”

    皇帝轻哼一声,“若你还想伺候令妃,还想当这个内管领……那可叫朕为难了。还怎么给你家抬旗出内管领,还怎么好给你擢升官职呢?”

    清泰已是欢喜得几乎含泪,使劲叩首道,“奴才不用抬旗,更不必擢升官职!只求皇上开恩,能叫奴才专一伺候永寿宫,伺候令主子就好!”

    永寿宫里,说到此处,清泰都不由得停下来,悄然看着女儿。

    婉兮低低垂首,眼中已满是欢喜的泪花。

    原来如此……皇上用心,阿玛也这样用心。

    杨氏一起听着,也眼中含了泪,攥住女儿的手去,满心的欣慰。

    “不过……皇上说,便是不给奴才抬旗,不给奴才升职,可是好歹正式带领引见了,若什么变化都没有,皇上自己都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