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看了玉蕤一眼,没出声。

    玉蕤自知错了,忙屈膝行礼,“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不是故意说玉叶,奴才是说五妞。”

    婉兮点点头,轻拍拍玉蕤,“我知道。”

    从前她当官女子的时候,并非没听过官女子和太监之间那些对食的故事。只是大清又不同于前明,官女子都是旗人家的格格,有些甚至是内务府世家的大小姐,身份不同于前明那些宫女一般出身寒微。故此对食的事儿倒是少,且历代皇帝管的也都严厉,故此大多都只是影影绰绰那么一说,倒没人见过真的。

    婉兮自己也不大相信。

    总归太监是那样一个情形,哪个姑娘家傻到当真会动了情,甚至托付了真心去呢?

    便是毛团儿和玉叶这一对小冤家,婉兮也总想着,只要玉叶出了宫,这事儿不过镜花水月就散了。

    直到这次处置凝芸自缢的事儿,她才真真切切知道,宫里这对食的事儿非但没有绝迹,反倒不仅仅是“相对吃饭”这样简单。

    第1735章 9、太监也能行(8更)

    便是那撮毛发……也可证明,赵国宝与凝芸之间,不是洗洗衣服、相对吃饭那么简单。极有可能,他们之间还是做过那些男女之事的!

    婉兮无从想象一个太监如何做得男女之事,又为什么还有这样的想头去,可是那撮毛发却是扎扎实实曾在她眼前,她想忽视都做不到。

    她后来也曾私下里与婉嫔聊过此事。终究婉嫔在宫里的年头多,听说过的花花事儿也多。

    婉嫔听罢便笑了,“严格来说,太监自是做不成那档子事儿。但是宫里的太监终归也分三六九等,进宫的年纪也不尽相同。你可知宫里也有规矩,每年都叫太监们归拢起来,将身子复查一回——你道为何有这样的规矩去?还不是隐约说明,这宫里必定出过太监重生那物儿的事儿去?”

    “况且如赵国宝这样的,在宫里已是一宫的首领太监,有身份有地位也有各种门路,便是每年一回查验,那些刀子匠说不定还卖他们人情,就给糊弄过去了呢。”

    这话便在婉兮的心里炸出了大坑来。

    既然太监还有可能那物儿重生,那毛团儿是自小进宫的,说不定重生能力便更强,是不是?

    况且赵国宝这样儿的,都有本事逃过刀子匠的查验去;毛团儿还是皇上身边儿的人呢,宫里各处必定更是阿谀,那便更说不定也能逃过去了……

    这样想来,婉兮的两耳边就是嗡嗡直响。

    婉兮使劲按下心中的不安,缓缓道,“总归,玉叶是与孙玉清无涉的。玉叶与孙玉清多说话,也是为了我着想。你不用管五妞怎么说,总归咱们心里千万不能那样误会玉叶。”

    玉蕤惭愧得眼圈儿都红了,“主子放心……奴才虽然与玉叶吵过两回嘴去,可是奴才敢发誓,绝没记恨玉叶。奴才跟玉叶的心都在咱们宫里,都在主子这边儿,奴才绝不会做出叫主子失望的事儿去。”

    “那就好了。”婉兮含笑拍拍玉蕤,“我就希望你们个个儿都能在我身边儿,安安稳稳熬到二十五岁,然后早早放了你们出宫去,再都给你们找个好人家嫁了。”

    婉兮赶到“九洲清晏”去,皇帝已经褪下了大衣裳,只穿夹纱的便袍,舒服地坐在水风里。

    “爷倒清爽,怎不顾宫里日头似火去?”

    皇帝便听懂了,轻哼一声,捉她过来坐,“……你是说,爷应该回宫去,陪着皇后。”

    婉兮垂下头,“皇上不想么?皇后为皇上诞下嫡子,劳苦功高,皇上自然该陪着。”

    皇帝呲了呲牙,“那嘉贵妃也刚诞下皇子,同样劳苦功高,爷就不该在园子里陪着嘉贵妃么?”

    婉兮撅噘嘴,“奴才倒是替嘉姐姐谢恩……不过话又说回来,嘉姐姐不过是贵妃,如何与皇后相比?”

    “那这么比。”皇帝倒是不慌不忙,搬弄着婉兮的手,“嘉贵妃到十一阿哥,已经给爷诞育了四个皇子去;皇后不过只有一个皇子。即便是嫡庶有别,四个比一个,还不行么?”

    第1736章 10、小女儿(9更)

    婉兮原本还是带些小醋意的,这会子叫皇上这么一说,倒不知道怎么怼回去了。

    婉兮上下打量皇帝,眸光流转,“皇上……该不会就是这么‘安慰’皇后的吧?”

    皇帝耸耸肩,“我什么都没跟她说。她是皇后,自该懂事,问都不该问我。”

    他眯眼凝视婉兮的眼睛,“便是当年永琮出生,爷当日便去雩祭,之后一个月都在园子里,也未曾回去陪着孝贤母子。如今皇后还是继室,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婉兮垂下头去,“……那奴才便不问了。”

    皇帝这才“嘁”了一声,“说说你给皇后送什么礼去了?你年例不过三百两,今年又是嘉贵妃、皇后两人诞育皇子。银子早分没了吧?”

    听皇上问起这个,婉兮抬眸淘气地眨眨眼,“……奴才送了皇后娘娘两匹料子。”

    皇帝长眉陡然一扬,“料子?什么料子?”

    婉兮红着脸垂首嘀咕,“……总归这都是五月了,天儿越来越热,奴才送衣料,也自然是送适合夏日穿用的。”

    皇帝盯着她鸦黑的发顶,“呸”了一声,“当爷想不到?又送了两匹‘蝉翼罗’,是不是?”

    婉兮终是忍俊不住,笑倒在皇帝的怀里。

    仰头望住他,“蝉翼纱不好么?‘春帐依微蝉翼罗,横茵突金隐体花。帐前轻絮鹤毛起,欲说春心无所似’……”

    皇帝伸手去捏婉兮鼻头儿,“你还好意思说!李贺这诗里说的是‘蝉翼罗’,哪儿是那糊窗户屉儿的‘蝉翼纱’!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婉兮垂首不语,半晌才缓缓道,“这回奴才送的是真的蝉翼罗~”

    戏耍归戏耍,规矩归规矩。总归自己哥哥那般对正宫皇后,不合规矩。婉兮这便用心将哥哥的戏耍给弥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