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自己的阿玛就险些叫人给害了,哥哥在江宁府织造的织房里也吃过不大不小的亏;直系亲人折腾完了,这便连出了五服的族兄都不放过么?

    第1740章 14、人不是白选的(3更)

    婉兮想起来都不由得苦笑,“去年九月二十六,皇上下旨叫奴才娘家人带领引见……怕就是此事刺激了人去吧。”

    她一个人得宠倒也罢了,皇上她娘家人带领引见,而且谕旨上明说为“令妃娘家人”,摆明了就是说她家族人的升迁,全都因为她。

    可是那次引见之后,并未如常规一般全家抬旗,阿玛和哥哥也并未升迁,倒叫外人拿捏不到她阿玛和哥哥什么去,这便将主意打到了她这位族兄的头上去么?

    也是,古来皆有宗族观念,不管出不出五服,终究是一个家族。她这个家族里,单从官职来看,吉庆果然是最出挑的那个。两淮盐政,那是多少人眼红的官职,每年手上得有多少银子流淌而过!

    皇帝握了握她指尖,“所以这个倭赫,不必再查了。总归就算他有事,他的银子也只是送给皇后。皇后再作为寿礼进给了皇太后……这银子也没花到别处去,依旧在爷掌心儿里。”

    皇帝说到此处,忽地朝婉兮眨了眨眼,“这次轻纵倭赫一次去,留下他性命,将来还可派旁的用场。叫他知恩保命就好。”

    婉兮依偎回皇帝怀中,拈着皇帝黄带子上的穗子,轻声道,“……其实,他们当真打错了算盘啊。别说只是奴才的族兄,便是奴才亲哥哥又怎样?若当真敢贪赃枉法,只要爷查得实据,奴才也不管!”

    皇帝轻笑点头,“爷知道。可是爷却也不容旁人用你这个族兄来打击你的声名,挫低你的家族去……两淮盐政风口浪尖,爷已经在十一月里,皇太后万寿的当月就将吉庆调离两淮盐政了。”

    “叫他去管天津附近的长芦盐政,顺便再去当个天津镇总兵。若此便是两淮再出事,也牵连不到他去了。叫你在宫里,那想趁机拿捏你的人,也马失前蹄去!”

    婉兮将头埋在皇帝怀里,“……本来奴才还想深究,这个心思深沉,想揪着奴才不放的人是谁。可是这会子听爷这样说,奴才反倒释怀了——爱是谁是谁,奴才还懒得查了呢。总归爷已是替奴才全都理顺了,叫那人白算计了一场,那奴才便也懒得与她计较了。”

    次日一早皇帝离去,玉蕤却也后怕得捏了把汗。

    “……那人当真狠毒。主子幸亏没细查去,否则查出倭赫来,却也会带出吉庆大人来。就等于主子查来查去,查实的却是自家人。”

    婉兮翻了个身,“说的是。这样想来,皇上暂时不在这会子叫你阿玛回内务府,反倒派了工部侍郎的差事,也是想与这件事摘开。就是不想叫咱们查来查去查到的都是自家人。”

    玉蕤轻咬牙关,“奴才觉着,还是皇后!”

    婉兮轻轻点头,“……不然皇后当初为何在几个总管内务府大臣里头,偏偏选了倭赫呢?便是我不知道倭赫从前是盐政的出身,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必定是早就知道的。”

    “她当初选中倭赫这个人来办事,便已是算计在我那位族兄的头上了。”

    第1741章 15、防不胜防(4更)

    想到此处,婉兮都不由得闭了闭眼。

    “皇子们一个一个降生、长大,宫中的各种算计越发防不胜防。”

    玉蕤也脊梁沟一片冷汗,“可不是!奴才从前还觉着皇后的手腕不过都浮在明面儿上而已,不如舒妃的手段难防。可是这会子奴才看来,皇后的城府越发深了。”

    婉兮垂下眼帘,“倒也不意外。一来她位正中宫之后,不再屈居忍下,眼界和格局都要大了许多;二来她年岁已届三十五,正是一个女子什么都看得明白了的时候。”

    “当然更要紧的是,进宫二十年后,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了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她的心机自然会更深。”

    玉蕤点头道,“那咱们以后要更防备着皇后些了!便连这回的事,咱们也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否则她还不得变本加厉去!”

    婉兮妙目轻转,却悄然轻笑,幽幽摇了摇头,“不,咱们不跟她计较,反倒还要与她修好。“

    玉蕤就傻了,一路陪着婉兮从“九洲清晏”回“天然图画”去,都没寻思明白。

    圆明园里,除了从前孝贤皇后陪皇太后住“长春仙馆”,慧贤皇贵妃住过“茹古涵今”的韶景轩之外,其余嫔妃都是集合一起住在“天地一家春”里。

    从前婉兮身为官女子时,也曾陪伴嘉贵妃住在“天地一家春”,便是在彼处遭遇怡嫔,经历了当年的那一场梦魇。故此婉兮再来圆明园,并不喜欢住在“天地一家春”里。她身上起了疮症的那次避住在交辉园里,可是这会子那园子终究是赐园,不便再行居住。

    皇帝便将“天然图画”赐给婉兮住。

    皇帝在圆明园中的寝殿为“九洲清晏”,窗外那一潭水便是后湖。围绕后湖有九个小岛,便为“九洲”之意。“天然图画”就是其中的一个小岛,在后湖的东面。

    此处是整个“九洲”中欣赏后湖景致,远眺西山风光的最佳之地。

    婉兮明白,皇上选了这个小岛给她居住,实有深意。

    首先,婉兮在“九洲清晏”里便格外喜爱窗外这一湖水,“天然图画”为观看湖景最佳之处;且西山便是香山,也就是皇上在大金川之战期间,构建碉楼,亲自训练云梯健锐营的所在。婉兮曾在香山行宫静宜园中度过乾隆十三年那个重要的生辰去,在那里与九爷一番深谈,从而促成九爷大金川建功立业。

    其次,这“天然图画”中种有玉兰一株,与皇帝同龄。皇帝年幼时时常在花下游,也在玉兰之畔的窗内读书。皇帝将那玉兰视为同伴,时常以“同庚”相称。

    回到寝殿,一边伺候婉兮换上透风的纱衣便服,玉蕤还是忍不住问,“……奴才愚钝,还请主子示下。”

    婉兮含笑轻轻梳着长发,“皇后心机越发深沉,既然是有了孩子的缘故,那便是母亲为了保护孩子的本能所致。”

    “她生下嫡子虽然欢喜,可是嫡子自古以来都不好当。便如康熙爷时候的废太子,即便早早定为储君,也还是怕群狼环伺。故此皇后为了她的孩子,防备只会更重。”

    “可是我又没有孩子,本不该在她防备之列。”

    第1742章 16、随她们斗去(5更)

    “她这回的事儿也要设计我,也是因为那会子孩子还没生下来,不知是男是女。另则也是这些年我与她分庭抗礼的缘故,她便凡事都不忘了牵连上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