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过不了多一会子,香味儿渐渐起来了。她被五妞她们扯过去瞧——之前的惨状早都变化了,蚂蚱被烤出了油来,那被火苗子舔着的地方儿渐渐焦黄崩脆起来,再伴着那直往鼻子眼儿里钻的香味儿,便叫人不自觉咽了唾沫去。

    婉兮将一串蚂蚱递到皇帝手里,“皇上尝尝。刚烤完最好吃,再过一会儿冷了,那肉就不鲜甜了。”

    皇帝听婉兮说那些农家的生活,不由得听得入了神。

    再加上这会子串上不过就三只蚂蚱,原比那一盘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好接受些,皇帝这便大口嚼了。

    那入口间的鲜甜,根本不似蝗虫活着时候的可恶。肉上又有被烤脆了的外壳,一咬稀酥崩脆,当真好吃。

    婉兮便也笑了,两手托着下颌,目光闪闪地盯着皇帝问,“奴才没糊弄爷吧?好吃,是不是?”

    接下来婉兮又给皇帝介绍油炸蚂蚱、椒盐蚂蚱、葱花酱油蚂蚱、蚂蚱南瓜烙……

    林林总总,虽都是蚂蚱做的,味道却果然不同。听得皇帝摇头叹气,却又忍不住不吃。

    看皇上已是点点接受了蚂蚱去,婉兮方不慌不忙地垂下眼帘,不看皇帝的眼睛,只看着眼前的蚂蚱,“……奴才自作主张,给皇太后、各宫姐妹、皇子公主、宗室觉罗们,也都各自送了些蚂蚱过去。”

    皇帝果然一愣,嘴里咬着一只蚂蚱脑袋,盯住婉兮半晌。

    “……皇太后你也给送了?”

    皇帝不担心旁人,只担心皇太后。他一个四十岁的男子,见了这一盘子一盘子密密麻麻的蚂蚱,一时还不敢下口呢,皇太后终究年岁大了,这样直接吃虫子,终归是她老人家这六十年里都没做过的事儿去。

    若是皇太后不高兴了,岂非又是九儿的一场灾祸去?

    不用抬眼看皇上,婉兮都感觉到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她便扑哧儿一声笑了,“爷放心,奴才不会那么傻!奴才是特地伺候皇上吃这全头全尾的蚂蚱,可是进给皇太后的却是费过心思的,准保儿叫皇太后吃了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只叫着香就是了!”

    皇太后行宫,皇太后也正在用膳。

    因舒妃伺候在畔,便没用侍膳太监伺候,是舒妃自己站在地下,亲自绕着膳桌给皇太后夹菜。

    第1760章 34、烙饼(3更)

    舒妃殷勤地用长筷子、小碟儿,见了新鲜菜式,就先稍稍拣一筷头子给皇太后尝。若皇太后喜欢,再多拣过去。

    这会子已是晚间,晚膳早在午时用过了,这会子是晚上的小食,皇太后便发现了几个新花样儿。

    “那是什么?”皇太后指着一个托盘问。

    舒妃皱了皱眉,她也不认得。不像是御膳房里原本膳单里有的。

    她便凑过去细看那托盘下头压着的黄签条儿。

    饶是看过,也还是不得要领,只得耸了耸肩,“……大卷饼。”

    这名儿听着就不像宫里的吃食,倒更像农家的吃食。

    那托盘里看着也粗糙,就是盘子里放了几张白面的烙饼,一点都不精致,还有一面都烙糊了,黑嘎嘎儿东一块、西一块的。

    旁边另放一瓯子酱,看着黑乎乎的黏腻腻的,看不出里头是个什么东西来。

    没想到皇太后却喜欢,伸手就点那个,“给我尝尝。”

    舒妃有些为难,下意识嫌弃那酱有点埋汰。

    就在这会子,外头来人报,说皇帝来了。

    皇太后瞧着皇帝一路脚步轻快地走进来,面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儿,便忍不住好奇。

    “皇帝!你这冷不丁打外头走进来,叫这红灯一照,为娘还以为是谁家的少年郎来了呢!你那胡子,为娘都看不见了。”

    皇帝也是笑,赶紧跪倒给请安,“儿子愿为少年郎,那皇额涅就不过还是三十岁的模样。”

    皇太后虽欢喜,还是啐了一声,“咱们娘儿俩,今儿当真老没正形儿去了!”

    皇帝含笑起身,目光这才不远不近瞄了舒妃一眼。

    舒妃也一张脸儿都红透了,一双眼不由得绕着皇帝转,手上一双筷子和碟子原本想放下,后来还是继续掐在手里,都摆在身前儿。

    “妾舒妃,请皇上的安。”

    皇帝点点头,“伺候皇太后用膳?嗯,辛苦你了。”

    舒妃面上华光流转。二十五岁的女子,又刚生育完皇子,正是如瓜果梨桃最熟、最甜美的时候儿。

    “能伺候皇太后用膳,是妾身的荣幸,哪里敢说辛苦。”

    皇帝便又点点头,目光却瞟过那盘子烙饼和大酱,“……朕方才走进来时,瞧见你手上正拿着那烙饼。你想怎么侍膳?”

    舒妃皱了皱眉,“妾身方才正想吩咐膳房将那烙饼拿回去切一切。这么大一整张,不知道要怎么伺候皇太后用~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当的差事!”

    皇帝哼了一声,“舒妃,果然是名门闺秀,真是规矩多!”

    舒妃一怔,挑眸望住皇帝。

    皇帝却不再理她,径自央着安寿帮他打水,他净过手后,直接挤过舒妃,伸手拿了那大烙饼来。将烙饼摊开,用筷子夹了大酱,均匀地涂在烙饼上。

    上头还格外洒了些葱花儿,这才卷上了,进给皇太后。

    舒妃不由得张大了嘴。这样粗犷的吃法,便是她家从小都没这样过。纵然也吃卷饼,都是只盈掌心大小,烙成荷叶模样的饼。如何能这样面又厚,且还带着胡嘎嘎儿、一张饼比一个盘子还大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