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皇上之间,更如老夫老妻一般,心领神会,静水流深。

    若说二十五岁封妃之前,她与皇上之间,更像是热恋之中的男女;而此时,她与他才是真正的相依相伴。

    婉兮含笑望向车窗外。

    这会子她与皇上之间琴瑟和鸣,唯一的遗憾,就还是差个孩子了。

    第1873章 136、麟儿(3更)

    五月至七月,大驾驻跸避暑山庄。

    婉兮发现,皇帝身边多了个人。

    能与皇上这样形影不离的外臣,除了傅恒这样的军机首揆之外,便唯有“日讲起居注官”了。这些“日讲起居注官”都是翰林,便是记录皇帝每日言行,修撰皇上《起居注》的。

    而《起居注》在隋唐时已经确立了“皇帝不可阅”的制度,古来便传说唐太宗李世民曾欲阅本朝《起居注》而不可得,故此这些《起居注》和这些“日讲起居注官”便因之而被笼罩上一层神秘色彩。

    这个新多出来的“日讲起居注官”便是刘墉。

    婉兮并不认得刘墉面相;之所以能知道是刘墉,还是从刘墉的书法里得来的。

    刘墉是刘统勋之子,号称“帖学大家”。而赵翼曾经在刘统勋府上当西席先生,与刘墉私交甚好,赵翼曾经在写他那些市井笔记之时,模仿过刘墉的书法。而赵翼那些说狐的笔记,婉兮都看过,故此便也因之而得以知道刘墉。

    因为刘墉,婉兮便自然又想到了赵翼。如今本朝几个著名的才子纪昀、刘墉等皆已考中进士,授了翰林,只有赵翼还被挡在这道门槛之外。

    也是,好歹刘墉和纪昀都是出自名门,刘墉的父亲是刘统勋,纪昀的父亲是一品光禄大夫纪容舒……而赵翼呢,布衣白丁而已。

    婉兮曾经将赵翼推荐给九爷家,给几位哥儿当西席先生;后又引荐给大阿哥的侧福晋去,给绵恩阿哥当西席先生;后来又知赵翼入汪由敦家为幕客。婉兮这便私下嘱咐毛团儿,若能见着傅恒,好歹问问赵翼情形。

    几天后,毛团儿便带回了消息。说赵翼虽然这几年的会试皆不顺利,但是他并未曾放弃上进之心,乾隆十五年的时候,赵翼考取了礼部的义学教习,还是当先生;今年那职司满了,又考中了内阁中书……这会子已是回江南探亲去了,明年便将回京供职。

    婉兮这才松了口气,“如今隆哥儿、绵恩阿哥都已经足了岁数,入上书房念书了。我就担心他就此失了倚仗,烟鹤杳然而去。”

    毛团儿幽幽望住婉兮,“九爷还有计划,叫奴才转告主子。”

    婉兮含笑问,“可是九福晋临盆了?”

    毛团儿轻轻摇头,“九爷说……九爷在军机处中,每拟汉文谕旨,皆仰仗汪由敦。大金川之战,战报皆出于汪由敦之手……而汪由敦极爱重赵翼,已是将赵翼引荐给了九爷。”

    “九爷说,赵翼本就是家中隆哥儿的西席先生,如今又蒙刘统勋、汪由敦两位大臣推荐,九爷自当惜才,还请主子放心。”

    婉兮心下悄悄一悸,含笑点头,“我知道了。”

    七月里,京师终于传来好消息。九福晋临盆,再度喜得麟儿。

    皇帝赐名:福康安。

    这一年正是朝廷即将大用兵之年,九爷独承其重。福康安降生于这一年,又正是个男儿,叫婉兮心下欢喜不已。

    福康安降生所带来的喜悦,说不定便可抵消岳钟琪的长逝留下的忧虑去了吧?

    第1874章 137、福星(4更)

    七月,皇帝又从避暑山庄起驾,往盛京去。

    途中,厄鲁特蒙古(漠西蒙古)辉特部台吉阿睦尔撒纳来降。

    阿睦尔撒纳不同于前面来降的任何一部厄鲁特蒙古的台吉,因他曾辅助达瓦齐夺取准噶尔汗位;此时又正与达瓦齐再争准噶尔汗位。他对达瓦齐的了解,对于整个准噶尔汗国的了解,是任何一个前期来降的台吉们都比不了的。

    可以说,阿睦尔撒纳来降,皇帝便可以对整个准噶尔和达瓦齐本人,了若指掌。准噶尔这个大清的心腹之患,对于朝廷来说,再无秘密。

    皇帝当日抿嘴含笑走进婉兮行宫,坐炕上但笑不语。故意吊了大半晌的胃口,才将消息告诉给婉兮。

    婉兮听罢也是先愣住了半晌,然后才垂眸轻笑。

    “皇上……九爷家的康哥儿,是皇上的福星、咱们大清朝的福星。”

    皇帝不由得眯眼,“哦?怎么说?”

    婉兮拎着袍子襟儿,踩着紫檀镂雕的脚踏,上炕一并坐着。

    便是这脚踏的意头都好,镂雕的花儿又正是“喜从天降”。

    一个小蟢子(小蜘蛛)顺着拉弦儿从天上顺下来,婉兮原本还说,这花样儿可以雕刻在顶柜上、落地花罩上都说得通,怎么偏雕在这脚踩的脚踏上了呢?这会子一看,倒宛如冥冥之中已有天意。

    “皇上瞧啊,今年皇上是要用兵,朝臣都犹豫,唯有九爷独担其责。偏就在今年,岳钟琪将军溘然长逝……一切都有些莫名的不顺利。”

    “可是这七月里,康哥儿这一下生,给九爷添了一喜去,紧跟着阿睦尔撒纳便来降了!若说巧合,是有巧合,可是它怎么就不巧合在旁人身上,偏就巧合在咱们康哥儿身上去呢?”

    皇帝偏首瞟她,“嗯哼,你还没见过这孩子呢,就偏心成这样儿了?从前福灵安、福隆安降世,你虽然也欢喜,却也没给说成这样啊!”

    婉兮脸上一红,垂首含笑,“……所以奴才说康哥儿是个福星呢。今年这个光景,实在是太需要一桩大喜事。我便认定了康哥儿必定是九爷的福星,也是朝廷的福星。”

    “皇上赐名‘福康安’,瞧这又是‘福气’,又是‘安康’的,用字其实朴素,却反倒全都是最真诚的心意。”

    婉兮抬眸凝望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