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贵妃收拾好了,这才轻轻握了握婉兮的手,从婉兮背后走出来,轻叹一口气。

    “忻嫔怎么来了?今晚,难道不是忻嫔侍寝?”

    第1885章 148(8更)

    姜自然是老的辣。

    纯贵妃刚抹干眼泪,这便一句话就将忻嫔刺得尴尬,一张俏脸已是红了。

    “……小妹多谢纯姐姐吉言。只是皇上晚上翻谁的牌子,又或者是翻不翻牌子,总归只是皇上一个人才能圣心决断的。小妹哪儿有今晚必定侍寝的道理呢?”

    忻嫔说着上前只亲热地挎住婉兮的手臂。

    “再说,就算今晚侍寝,那小妹也得先来向令姐姐道谢才是。令姐姐今儿帮了小妹那样大的忙,小妹这心里,倒得将令姐姐排在皇上前头了!”

    纯贵妃和婉兮不由得对视一眼。

    婉兮自己先笑了,轻轻抽开手臂,“忻妹妹这话,倒说得我都迷糊了。我今儿怎么帮妹妹了,值得妹妹都不理皇上,要先到我这儿来?”

    忻嫔没说话,只含笑抬眸打量纯贵妃一眼。

    婉兮忍不住皱眉,“纯姐姐与我在宫中多年相伴,我与纯姐姐之间自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忻嫔这才笑了,却又伸臂抱住了婉兮的手臂,“今儿这白鹿,可不就是令姐姐帮我的!白鹿驮月,是渤海国旧人才知道的传说。今儿令姐姐这样的安排,还说没帮我?”

    “令姐姐真是大人大量,帮了我这样大的忙,却还不肯居功。幸好小妹没那么愚钝,不然若不前来给令姐姐拜谢,令姐姐该得多失望!”

    纯贵妃的目光不觉绕着婉兮和忻嫔两人打转。

    忻嫔扬起笑脸,朝纯贵妃天真一笑,“八月十五月食,钦天监说应在后宫。便有人编排流言针对小妹,说什么小妹冲撞皇后和嫡子……小妹便来求令姐姐相助。纯姐姐瞧,令姐姐的聪慧,当真是这后宫里,人人都不能及呢!”

    婉兮不由得轻笑一声,再度抽开手臂,退后一步。

    “忻妹妹的心意,我领了。可是忻妹妹这话,我着实担当不起。”

    “白鹿贺寿,乃是天佑我圣主。这与我什么干系?又与妹妹有何关联?”

    婉兮抬眸瞟向纯贵妃,轻轻一笑,“幸亏咱们亲眼看见,白鹿是给皇上跪拜。不然叫忻妹妹这冷不丁一说,还不得误会那白鹿是来跪拜忻妹妹的呀?”

    纯贵妃这才笑了,“可不是嘛。忻妹妹是渤海国皇室后裔,那什么白鹿驮月的传说也是渤海国的。便当真是有白鹿越过咱们皇上,径直只来参拜忻妹妹,这也说得过去。”

    婉兮含笑点头,上前轻轻握住纯贵妃的手,“纯姐姐说得明白,我也这样想呢。”

    玉叶在旁听半天了,这便忍不住插一句,“……主子们心底良善,哪儿说哪儿就了结了,不当什么。奴才只是担心,若皇上也是这样想,那倒不好了。”

    婉兮唇角轻勾,柔声呵斥,“主子们说话呢,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向忻嫔赔罪?”

    玉叶便也盈盈下拜,“忻主子方才说了,令妃主将奴才们待若姐妹,忻主子便也将奴才们看做姐姐的。忻主子一定不会与奴才一般见识的,哦?”

    忻嫔尴尬笑了半晌,“那是自然。”

    第1886章 149(1更)

    忻嫔的目光不由得转向纯贵妃去。

    “小妹进宫的日子晚,更要紧的是纯姐姐又要顾着皇子和公主,故此小妹进宫以来,倒是不好意思去叨扰。这一年来,与纯姐姐倒是少亲少近了。”

    “今儿既在令姐姐这儿遇见纯姐姐,小妹当真是一见如故。从今日起,小妹必定时常去给纯姐姐请安,一定要与纯姐姐多亲多近呢。”

    纯贵妃目光与婉兮对了一下儿。

    “忻嫔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忻嫔方才说得明白,我得顾着皇子和公主。今年永璋刚行初定大婚礼;四公主更是早已指婚,得教她待嫁的那些女红活计了。永瑢也不小了……“

    纯贵妃目色淡淡落在忻嫔面上。

    “忻嫔年轻,倒比我的永璋还小一岁。咱们虽然以姐妹相称,但是说句实话,我还是约略觉得有些别扭。”

    “我比令妃大十四岁,倒是比你更大了二十四岁去……忻妹妹,我不是不欢迎你到我宫里常来常往,我只是当真说不准,我跟你之间能说些什么呢?我就是怕,到时候若咱们没话可聊,倒显得仿佛冷落了忻妹妹似的,那就不好了。”

    忻嫔倒是高高抬起下颌,明灿一笑,“纯姐姐自不必担心。纯姐姐比令姐姐不是也大了十四岁去么?纯姐姐与令姐姐还有这样多好聊的,那纯姐姐便也同样说给小妹就是。令姐姐能听得懂的,小妹应当也能听懂。”

    纯贵妃都不由扬了扬眉,又与婉兮对了个眼神儿。

    忻嫔却亲热,上前便又挽住了纯贵妃的手臂,“纯姐姐若不放心,不如就从这会子试炼一下。纯姐姐方才与令姐姐说什么呢?纯姐姐也告诉我吧,看我能不能听懂。”

    纯贵妃淡淡垂下眼帘,抬手抚了抚鬓角。

    那用抿子蘸了刨花水,梳得溜光水滑的鬓角上实则并无毛岁的头发。反倒因为这样一个动作,轻轻扰动了纯贵妃鬓边垂下的串珠点翠挑子。

    清宫里,俗称“步摇”为“挑子”。

    那细碎的米珠,垂挂下来,撞在指甲上,发出隐约而清脆的响动。便如纯贵妃这个人——身为江南汉女,名为“婉柔”,身姿神态也一向细腻温柔。可是说出的话、办出的事儿,却时常绵里藏针,软里带坚。

    “也没旁的,只是刚得到消息,庄亲王的福晋薨逝了。”

    纯贵妃缓缓抬眸,凝住忻嫔,“就这么一句话,倒不知忻妹妹听懂什么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听懂听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