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几年来,随着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的长大,使得前朝后宫对三位阿哥之间的观望便更加密切起来。

    原本永琪看起来最有希望,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正因为这种猜测,使得皇帝反倒渐渐冷了愉妃;又从皇次孙绵恩得了黄马褂开始,五阿哥永琪便除了两位嫡子阿哥之外,在继承大统之事上又多了个矮一辈的对手,这便叫愉妃的地位无形之中又下降了。

    而皇帝为永琪指的嫡福晋,竟然是鄂尔泰的孙女——凭皇帝对鄂尔泰和张廷玉的痛恨,便是鄂尔泰家族中子侄辈还能受重用,却终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同了。皇帝却偏偏为永琪指了这样一个家族的嫡福晋,便叫朝臣外藩对永琪的地位,又有了一丝动摇。

    总之这几年间愉妃的地位大大下降,况且她此时年岁也大了,皇帝已是许久再没去看过她。

    故此若令妃不去,那能替换上来的人选,便唯有一人了:这便是舒妃。

    舒妃的心难免又活了起来,水汪汪瞟向皇帝去。

    皇太后遥遥看着舒妃,心里也是既难受又可怜,便道,“不如叫舒妃去吧。”

    舒妃眼睛一亮,正想上前请安,皇帝却是一声亮笑。

    “……皇额涅有所不知,儿子心下已经替舒妃派了一个要紧的差事。”

    舒妃微微一怔,抬眸望向皇帝去。

    皇帝含笑凝住她,“早先淑嘉薨逝,留下永瑆,年岁尚小。淑嘉临终之前,将永瑆托付给令妃。只是后来令妃诞育莲生,这刚过百禄,又再度遇喜。若叫令妃再带着永瑆,儿子的确怕累着令妃。”

    “如今妃位以上,身边儿没有孩子的,也就唯有舒妃了。故此儿子本想着,这次南巡起驾之前,便正式下旨将永瑆送到舒妃身边儿养育。”

    “可是若此番舒妃也同去了,那永瑆倒是又没人照顾了。”

    舒妃便是一怔,两眼中泛出欢喜来。

    这本是她计议了许久的,只是皇上一直也没有给个准话儿,倒叫她心里没底。

    第2039章 53(6更)

    舒妃也没想到,皇上终是在今儿,得了皇上这样一句允诺。

    舒妃心下一时欢喜,一时翻涌。片刻之间已是有好几种念头在她脑海中转换而过。

    皇上南巡,一走数月,身为后宫女子自然都想随驾同行。

    皇上一走几个月,只带着六个内廷主位随驾。这当中的皇后还是要与皇太后在一起,并非随着皇上的,也就是说,便由剩下的五人来分享皇上这几个月间的恩泽。

    而这五个人当中,纯贵妃已是四十有五,这个年岁已是几乎不再承恩。

    剩余的四个人里,庆嫔同样进宫十六年,一点动静都没有过。她比令妃还大三岁呢,如今这个年岁,说起来想要再有孩子,八成也只是奢望了。

    这便最后只剩三人……皇上一走几个月,三个人便自然都有机会承恩。

    以她此时的年岁,比令妃还小一岁呢。令妃这已是接连有了两个孩子,她便也自然还有机会再生。

    ……可是,话又说回来,皇上既然这会子说这话,便是要她在随驾与抚养永瑆之间,二选一。

    她若这会子就答应了皇上,便立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一个皇子去,且是没有了亲娘的皇子,跟自己亲生的没太大的区别。

    可是若这会子非要跟着去南巡,放弃抚养永瑆呢?——她便又要一路上与颖嫔和忻嫔争不说,更难摸准的便是皇上的心意。皇上能这么多年再不翻她的牌子,如何保证南巡便能翻了?

    更何况即便是翻了她的牌子,如何能保证一定能有孩子;且一定生下的就是皇子了去?

    舒妃心下几番权衡,终究还是明白——还是这会子放下心中杂念来,先接下永瑆的好。

    舒妃终是万般心思都降落下来,沉静向皇太后蹲礼,“妾身也正是此想。妾身还是希望能留下,照顾永瑆。”

    皇太后不由得望住舒妃,又望向儿子。

    皇帝倒是乖巧地笑,上前道,“虽说后宫里没有子嗣的主位还多着,可是妃位之上没有孩子,目下也就只有一个舒妃。”

    “况且皇子不同于皇女,皇子自然都要交予妃位以上的去抚育,便是嫔位都不宜抚养皇子不是?”

    皇太后无奈,便也只能点头,“罢了。淑嘉这刚走了一年,永瑆这孩子也是怪可怜见儿的。舒妃既然能将永瑆待若亲生,为了永瑆自愿放弃随驾南巡,这也自然是叫我欣慰的。”

    舒妃自愿不去了,那便自然轮到愉妃了。

    皇太后抬眸望向愉妃,还没等说话,皇帝却又清笑一声,凝注忻嫔。

    “说来倒也有趣儿,令妃进宫多年,终于遇喜。这本是好事儿,可是她这两胎,怎么却都跟‘不吉利’沾上边儿了?”

    “先是莲生,落草于七月十五,不知宫里哪些嚼舌头的说莲生诞于鬼门大开之日——朕亲于七月十五之日,拜尽神佛,以天子之福气,替莲生求得周天护佑。”

    “如今令妃再度遇喜,这才刚刚坐实了胎气,怎么就又有人急着再说起什么不吉利来?”

    第2040章 54(7更)

    皇帝凝视忻嫔,黑瞳幽幽,缓缓一笑。

    “朕倒想知道,令妃和孩子,终究是会对朕不吉利?还是对你们此时在场的有些人,不吉利,嗯?”

    皇帝明明笑着,可是这幽幽的黑瞳里,却仿佛将窗外这十一月末的冬寒全都裹了进来,叫忻嫔凭空里打了个寒颤。

    忻嫔便忙道,“皇上容禀,令姐姐再度遇喜,妾身比令姐姐自己还要欢喜,已是喜极而泣——妾身斗胆说这番话,都是为了顾着令姐姐和皇嗣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