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作恶的人,都能早一点幡然悔悟,自然回头是岸。

    可是这世上偏有人,非要一条道跑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语琴轻哼一声,“也是那人进宫太晚,念春又死得太早,况且当年的事儿宫里瞒得严密,这才叫她都没能当个前车之鉴去。”

    婉兮默然点头,良久方缓缓说,“可是说到底,宫里的女子相斗,便总归绕不过这些法子去。”

    “若有人恨我,自然千方百计从我身边的女子、太监身上想主意去。我好容易护着毛团儿和玉叶安全出宫去了,这便故意留一个空当给她们罢了。叫她们自以为得了手,反倒叫我反倒能知道她们在安排什么,也好有的放矢,水来土掩。”

    颖嫔含笑点头,“怪不得令姐姐临行前一晚,才忽然定下叫玉蕤同行。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高!若此,南巡数月,小七有婉嫔姐姐照顾着,便更是万无一失了。”

    二月,皇帝奉皇太后凤驾,渡过黄河,视察天妃闸。

    二月里又逢皇后那拉氏的千秋节。皇帝依旧下旨,停止行礼、筵宴。

    接着渡过长江,已打江浙地带。

    到了江浙地带,自是江南三织造负责接驾。皇太后的行宫多在寺院,如高旻寺、金山寺等,而皇帝的行宫则都选在三织造府。

    皇后那拉氏自是伺候在皇太后身边儿,住皇太后行宫中;其余五人跟随皇帝,随住皇帝行宫。

    这会子婉兮的胎已是四个月,她已显怀。故此皇帝和身边的语琴、颖嫔等人便更加小心谨慎。

    而沿途接驾官员,便都瞧出来令妃娘娘竟然是怀着孩子随皇上同下江南来的……别说本朝,便是历代先帝也没见要出巡还非要带着怀胎的主位的。

    江南官员们私下里自是议论纷纷,“……由此可见,皇上当真是一天都离不开令妃娘娘。令妃娘娘之宠,只要不是眼瞎,便都瞧得真真儿的了!”

    到了江南,因纯贵妃、语琴在苏州都有亲族,而婉兮的祖籍实则也在江苏。皇帝高兴,便开恩下旨,可叫苏家、陆家的本生家眷,于行在觐见。

    第2070章 84(4更)

    忻嫔虽说家不在江南,阿玛也早已溘逝,可是她在江苏还有个任职布政使的姐夫安宁。且因为安宁兼管苏州织造事,皇帝所在行宫,一应接驾都是由他打点,他这便更容易见到了忻嫔。

    而婉兮自己这会子倒是没什么家人可见了:她哥哥德馨已经调回京师去任职,族兄吉庆此时以钦差侍郎的身份正在天津河北等处视察……而她家虽说原本祖籍在江苏,可是她家因五代以前已经到了辽东,便是留在江苏本地的本家族人,都是五六代以前的了,早已都没有走动了。

    不过皇上陪着她,她还要亲手给肚子里的孩子做针线;皇上又每次都带来从京师随着奏案一起捎过来的、婉嫔的书信,她倒也不寂寞。

    这日皇上来,手里捧了一叠书。进来先凑过来看她手里的针线,不由得又是一脸的嫌弃。

    “……你这是做给咱们的孩子穿的?”

    婉兮本意是想做一套的虎头帽、虎头镇、虎头鞋、虎头袜。可知道自己是什么手艺,这才最终只决定亲手做一双虎头袜。

    ——袜子好歹是掖在鞋里的啊,便是绣得不好,好歹外人看不见不是?

    结果没想到还没绣完呢,这样早便被皇上给嘲笑了。

    婉兮故意绷起脸来问,“爷难道看不出奴才是绣的什么吗?”

    虎头袜,虎头袜哎——这便必定是绣给男孩子穿的。她是希望能给皇上再生下一个皇子来。不为了什么太子之位,只希望能儿女双全啊。

    皇帝挑起单边眉毛,开恩似的认真看了一眼,随即便认真点了头,“看出来了啊——猫儿啊。”

    婉兮都给气乐了,扬手便将手里的袜子给撇到炕里去了。

    气死了,却又其实也不意外。

    不光不意外自己的手艺,的确是十几年没啥长进;也不意外她的四爷,总能给她说歪喽,气得她压根儿痒痒,却拿他没辙。

    皇帝瞟着她,伸手将那袜子给捡回来,“嘿,还真别说,你这‘照猫画虎’整得还挺像回事儿的——虽说爷明知道你是绣猫呢,不过绣出来的模样儿瞧着哈,还挺像老虎的。”

    婉兮盯着他,没辙了,只能又是扑哧儿一声笑出来。

    “爷这说到归齐,还是夸奖了奴才呗?”

    皇帝将一对袜子套在他指头上,并在一起,故意皱起眉头道,“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弄呢?这俩小老虎凑在一起,不成了‘二虎’了么?”

    婉兮又笑又恼,扬起拳头来去砸皇帝。

    “还有爷这样当阿玛的么?还要叫自己孩子将来二虎去呀?”

    皇帝便也笑了,认真凝视婉兮,“世人皆畏虎,皆谓敢打虎者,便是英雄。可是独满人不畏虎,见虎皆欢腾雀跃——满人三人为伍,皆执虎枪,见虎则毙。”

    “从前辽东边贸,满人出售之土产,皆有虎皮、虎骨者。”

    皇帝抬眸凝视婉兮,“……咱们的孩子,必定也是能打虎的勇士。将来等他长大了,爷会亲自带他到木兰打虎。爷必定教他,打下两头虎来!”

    第2071章 85(5更)

    婉兮被皇帝说得,一双眼便忍不住有些湿。原来不止她自己希望能给皇上添个皇子,皇上也同样希望她能这一胎得男啊。

    可是这会子终究月份还早,婉兮不想叫自己整日就想着生皇子——若到时候生下来的是公主,岂不是要失望,又愧对那新下生的女儿去了?

    故此在临盆之前,婉兮始终控制着自己,不叫自己整天总往这个方向去想;甚至都不准请脉的小归去特地摸她是男脉还是女脉。

    婉兮这便抽了抽鼻子,调开话题,“……奴才记着,如意馆呈进过郎世宁画的《刺虎图》,那就是皇上在木兰,亲自打虎的情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