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子方觉察到,岂是方才那番话,虽然是劝慰主子,可是终究——凭她对皇上的心思,实则她不该那么说的。

    玉蕤便窘在当场,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婉兮自己便也笑,挑眸静静凝视玉蕤。

    “……傻玉蕤,我呢,自也是个小心眼儿的女人。故此每每见你如此,我心下也免不得不自在。”

    “可是,你总该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儿。故此这些时候便是相对有些不自在,可是你我心下却都明白,咱们对彼此都绝不是六宫相争的模样儿。”

    “故此啊,这会子的不自在,咱们也都不用躲闪着。但是也别只这样相顾沉默,否则就反倒都积成尴尬和怨怼了。”

    婉兮主动伸手,握住玉蕤,“咱们俩得互相提醒着,不自在只得一刻,之后便得一笑泯恩仇才是。”

    玉蕤的年岁终是小,又从未经历过这些,这会子婉兮的从容和大度,终是叫她感动得又掉下眼泪来。

    “主子放心,奴才绝不敢安旁的心。奴才……奴才待得年岁到了,必定早早请旨出宫。”

    “若是出了宫,见了这天下旁的好男儿,奴才的这颗心说不定便可顺利地挪移去了。”

    婉兮的心下也是酸楚——玉叶才走,玉蕤虽说比玉叶小几岁,可是这年岁说到就也要到了。

    若玉蕤去意已定,那在她身边儿,也就只能再留两三年罢了。

    两三年……说长似乎还长,可是其实一眨眼就要过去了。

    一想起这些年玉壶、毛团儿、玉叶一个一个的离去,婉兮的鼻尖儿便忍不住有些酸了。

    玉蕤自己心下何尝不难受,这便用力地笑,“对了,奴才还忘了跟主子说起个事儿:也还是那内监僧人于荣焕的事儿,皇上不单下旨将他流放到黑龙江去,还责罚了一个千总,说那千总听了太监总管之言,偏袒于荣焕。”

    第2104章 118、谕旨里隐秘的字眼(6更)

    婉兮听出重点来,“太监总管?谁呀?”

    宫内各宫皆有总管,圆明园、行宫、皇陵等也有总管。

    宫殿监还有督领侍等大、二、三那三位总管。

    虽都叫总管,可是品级也有不同。

    皇上这谕旨里,隐约不明地提到的“太监总管”,是哪个宫的总管,又是谁呀?

    玉蕤见主子听明白了,这便也抿嘴笑,“皇上这道旨意里,明确地处罚了于焕荣,流放黑龙江;那千总,叫重责四十大板;还有内务府相关的职官海保、富贵,都是交给总管内务府大臣察议具奏……偏偏只有这个太监总管,皇上没说要怎么处置。”

    婉兮便笑了,“那我懂了——这个太监总管,不是哪个宫的,甚至也不是皇太后宫的,怕就是皇上自己身边儿的。”

    “皇上也难免护短,或者不想叫外人得知御前的事,这才在谕旨里明明提到了,却不直言如何处罚。”

    玉蕤便笑了,“这会子皇上的养心殿里,自李谙达走后,还没有总管太监;唯有一个首领品级、在副总管太监职位上行走的孙玉清。”

    婉兮便一扬眉,“皇上顺手拾掇了孙玉清?!”

    玉蕤点头轻笑,“皇上是交给内务府总管大臣来议。奴才阿玛已是透了话儿,皇上虽没直说如何惩戒,至少这会子先叫孙玉清亲自押解那于焕荣赴黑龙江去……”

    婉兮眸光静静流转,唇角已然浅浅含笑。

    “孙玉清这个人,脑袋灵活,手脚也麻利,本来能有个好前程。可是他最大的毛病,就是骑墙。从前他阿谀林贵人、舒妃,难说他今日与忻嫔没有来往。”

    “如今他要送于焕荣去黑龙江,至少几个月回不来。也好,倒叫我这几个月,能耳根子清静些。”

    四月里,京师又送来消息,说此前皇帝在十一月间亲去探望过的定太妃万琉哈氏,于四月初七薨逝。

    皇帝下旨:“朕心深为悯悼,着派皇子等往奠。朕抵京后,尚拟亲往。”

    “太妃之事,自应动用官物。着照懿密太妃之例办理。留京王大臣等,照朕旨遵行。”

    一位出身辛者库的老太妃的薨逝,对于后宫格局看似并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故此除了婉兮之外,便也无人格外留意此事。

    可是在匆匆的赶路途中,婉兮还是忍不住问了玉蕤一嘴,“你阿玛没说皇上是遣哪位皇子往祭?”

    玉蕤也没听出玄奥来,只摇头,“阿玛没说。想来就是几位年长的皇子吧。”

    婉兮垂下头去,沉默不语。

    玉蕤瞧出有事,趁着身旁无人,赶紧问,“主子……可是想到什么了?”

    婉兮眨眼笑笑,“太妃薨逝,治丧自然是大礼。孝子贤孙皆不能缺少。”

    “可是定太妃的儿子履亲王,只有一个儿子,名弘昆。这个独子已在乾隆十五年便夭折了……定太妃治丧大典上,便没有‘贤孙’。”

    玉蕤也是睁大了眼睛,“主子的意思是,最迟到定太妃奉安礼,皇上便会下旨过继宗室子给履亲王为嗣子?”

    第2105章 119、妃位已冻结(7更)

    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到了山东境内。

    皇帝要亲至阙里,祭奠先师孔子。大驾这才得歇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