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奏请侍奉皇太后,亦在此驻跸。而皇太后懿旨:国政紧要,且北郊大祀在迩,皇帝理宜先去。”

    皇帝为了大祀与殿试,先行回京,却将整个后宫,包括皇后和皇太后,全部留下,陪伴婉兮。

    第2109章 123、想分一杯羹(3更)

    皇帝谕旨中所说的“灵岩山”,说的不是木渎古镇附近的那一座。

    第一次南巡的时候,婉兮也与大驾一起上过那座灵岩山,见识过吴王夫差所留响娃馆遗址,说过西施的故事。那前后皇帝便赐了杭罗“绮罗”给婉兮,将西施“以天下聘”的典故重演了一遍。

    而这一番,说的则是山东境内、泰山北麓的灵岩寺。

    此处山色尤佳,景致幽美,明代文学家王世贞有“灵岩是泰山背最幽绝处,游泰山不至灵岩不成游也”之说。

    这样幽静秀美之地,又得佛家庇佑,自是最适合婉兮休养的去处。

    且皇帝还留下简亲王奇通阿,统率官兵,扈从皇太后营盘行走。并非滞留此地不走,而是放慢每日行程,以配合婉兮身子调养,缓缓回京。

    皇帝次日便启程回京,留下一班后宫陪着婉兮,心下都忍不住涌起了些酸楚。

    那拉氏叹口气,“便是孝贤皇后又如何?当年孝贤皇后在泰山顶上受了风寒,下山在济南休养个几日。结果那几日,皇上奉皇太后圣驾,又带着后宫,游玩趵突泉、大明湖……每一日都游玩在外,没有在行宫里陪着孝贤皇后的。”

    “可如今倒好,便连我这个正宫皇后,连同皇太后,都得留下陪着!”

    “便是后来,孝贤皇后大半夜死在了船上,皇上也叫王大臣们护送着皇太后先行回京,生怕皇太后劳累着……可是这回呢,呵,在皇上心里,皇太后累不累着都已经不重要了。”

    塔娜也是黯然道,“令妃终究只是妃位,便是身子需要调养,也留下纯贵妃,或者庆嫔、颖嫔陪着就是了。又何苦叫主子也留下,更何况还有皇太后呢……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那拉氏摇头苦笑,“不合规矩,呵呵……你瞧啊,但凡与令妃有关的事儿,哪一桩符合规矩了呢?从她进宫起,皇上就是把她放在皇后宫里,就是要让她一个辛者库的汉姓人以初封贵人起步!——十七年前,这规矩就早已经没了;更何况她那会子还只是个不能承宠的、还不到十四岁的小丫头!”

    德格倒是瞟了那拉氏两眼,欲言又止。

    那拉氏抬眸看她一眼,“怎么了?”

    德格上前行礼,“……可是这会子,后宫里有了双身子的,也不止令妃一人。”

    “况且这一路上,忻嫔都是独得恩宠。故地说不定,皇上下这道谕旨,其实是为了忻嫔啊~”

    那拉氏便笑了,“哟,她自己都透出这个话儿来了?当真是不甘寂寞。”

    “也是,令妃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她才二十刚过。又是进宫四年便得两个皇子,这便忘了自己是谁了。”

    德格抿住了嘴,不敢说话。

    终究忻嫔是那拉氏宫里住着,南巡一路上,那拉氏原本都是伺候在皇太后身边儿,不与忻嫔在一处。可是这会子,连皇太后都得回来一处陪着婉兮,那皇后与忻嫔便也只能又住回一个院子里来了。

    忻嫔这些话,便不是德格故意去探听,却也都一个院子地,传进耳朵里来了。

    第2110章 124、皇嗣与皇嗣是不一样的(4更)

    那拉氏这会子心情不好,自然也是有缘故的。

    不仅仅是因为以正宫之尊,要留下来陪着一个妃位,顾着人家的孩子;也更因为这个四月,也是她的嫡长子永璂的生辰。

    嫡子的生辰,自然不同于庶出的皇子们,总该认真操办一回的。况且过完这个生辰,永璂就满了年岁,要进上书房念书了。

    皇子一旦开始正式念书,便等于这一辈子的前程都要从此起步了。皇上派谁给当师傅?谁给当谙达?又是谁给当侍读和哈哈珠子?——这些人,都将成为皇子成年之后所拥有的班底,关系到这个皇子成年之后能不能由这些人护着,顺利走上那个皇位去。

    那拉氏能不悬着心么?

    可是这会子却被延宕在这儿了——她还生气皇上的谕旨里只假托皇太后来说话。虽没明确说她这个当皇后的也得留下陪着,可是按着满洲人的规矩,当媳妇儿的是必须要伺候在婆婆身边儿的。皇太后留下了,她这个当媳妇的,自当留下。

    她心里这会子堵着一个令妃,已是够难受了;又听得本在自己宫里的忻嫔还这样放出口风来,心下自更懊恼。

    “她想得美,当真以为皇嗣跟皇嗣,都是一模一样的么?”

    “忻嫔这个胎,这会子也才一个月。按着规矩来说,这就是还没成形儿呢。便是这会子没了,都只算早殇——都只该按着关外的规矩,一把火烧了就完了,随便埋在哪儿罢了。”

    “可是令妃的胎,都六个月了,即将足月落草。若是人家令妃的孩子这会子就没了,至少也能‘备小式朱棺,祔葬于黄花山园寝’。”

    “故此这两个还在肚子里的皇嗣,无论是在皇上心里,还是在宗法礼度之上,地位都是不一样的。”

    德格便也笑了,“可不,一个刚一个月、还没成形的孩子;跟一个即将足月,随时可能降生的孩子来说,怎么可能是一回事?都怪奴才耳朵根子软,什么都听了一耳朵来,倒给主子添乱了。”

    那拉氏轻哼一声,“虽说都是怀着孩子,好歹令妃还没恃宠生娇,在我面前的礼数都没少了;她呢,真当这一路上我伺候在皇太后身边儿,顾不得约束她,而她又独得皇上恩泽之后,便忘了我的存在去么?”

    塔娜听着,也是微微扬了扬眉。

    “终究家世不同,令妃是辛者库的出身,这一胎即便是皇子,也刚刚够封妃位的,故此是怎么都不能再晋位了。”

    “忻嫔却不一样。人家本就是七省总督的女儿,又是镶黄旗的格格;戴佳氏的祖宗更是渤海国的皇室——便是舒妃是叶赫贝勒的后代,那也不过是一个部长;孝贤皇后家的沙济富察氏,更低微得只是一个路长;而人家忻嫔,是一国皇室啊。这出身倒是比舒妃和孝贤皇后都高。”

    塔娜小心地避开了那拉氏的身份——那拉氏是辉发部的贝勒之后,那就也只是一个部长。

    “故此若是忻嫔这回得了孩子,晋位是必然的;若是得了皇子……”塔娜便不敢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