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草原人来说,姻亲血脉上的维系才是稳妥可信的,比你什么会盟、什么白纸黑字都来得更让人放心。

    婉兮这才莞尔而笑,“故此皇上才给多贵人初封就是贵人,倒与兰贵人平齐了去。”

    皇帝扬眉,“你觉不妥?”

    婉兮轻笑摇头,“奴才哪儿有觉得不妥?奴才这样辛者库下的汉姓人,皇上都敢给初封就是贵人;那人家这功臣之女、父亲又是宰桑和佐领的,初封自然就应该是贵人呀!”

    婉兮故意眨眼,“……奴才啊,是担心皇太后不高兴呢。”

    第2128章 142、回想起来都后怕(4更)

    碍着这会子婉兮的身子已然沉重,且婉兮的母亲也在“天然图画”呢,皇帝夜晚间不便久留,这便去亲了亲小七和拉旺,这便去了。

    杨氏这才挑帘进来,却是含笑瞪了婉兮一眼,“在外间听你如此与皇上说话,吓得奴才呀,真是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皇上待你好,你打趣皇上倒也罢了,这会子竟然都敢在皇上面前,连皇太后老主子都打趣起来了……如今皇太后老主子对你还未能释怀,处处打压防备,你怎可不谨言慎行些?”

    婉兮含笑捉住母亲的手,“娘亲说得对,女儿心下都明白。如今又是皇太后同出一门的兰贵人刚进宫,皇太后必定恨不能将兰贵人赶紧推上妃位,生下皇子来,一举将女儿压下去才好。”

    “女儿这话,便也只敢在皇上面前说说,在外人面前绝口不说就是……”

    杨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皇上至孝,你在皇上面前打趣皇太后老主子,这总归有些不妥。”

    婉兮垂首,眸光轻转。

    “娘,有句话女儿在宫里与任何人都没说起过。便是在陈姐姐、陆姐姐她们面前都只字未提过,可是这会子,女儿想跟娘说说。”

    杨氏便点头,“快说吧。都这会子了,你还在心里藏着话,多劳神呢。想说就痛痛快快说了,心下也好利利索索地,只等着小皇嗣落地儿了。”

    婉兮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头。

    “娘,实则这回皇上将女儿留在山东调养身子,从四月十二皇上下旨,到五月初七女儿回到京里,这中间有二十多天,实则是女儿最担风险的一段日子。”

    杨氏细想,心下也是激灵一跳,“可不!那会子皇上不在你身边儿,反倒是皇太后、皇后和忻嫔都在。以皇太后这些年对你的心结,若那会子由皇太后做主,叫忻嫔她们对你做了什么去……那当真是易如反掌。”

    “且终究皇上不在,便是皇太后做主做了什么去,等到回京,皇上便是知道了,也一切都已经晚了……”

    杨氏越说越是后怕,这会儿额角已是滴下汗来。

    婉兮垂首含笑道,“正是如此。”

    婉兮还没告诉娘亲,忻嫔实则早想在她五个月那会子,动心眼儿叫马匹出故事呢。忻嫔的打算都已经与玉蕤交了底,想要让玉蕤她阿玛来办此事——若不是那会子忻嫔恰好得知有了孩子,不得不为她自己的孩子积德,才将那主意给改了去的。

    那会子在路上,又是皇上不在身边儿,倘若皇太后、那拉氏、忻嫔三人联起手来,婉兮便是有语琴和颖嫔两个在身边儿,也不是对手。

    “所以,娘啊,女儿便回想那一路上,皇上为何莫名地三番两次、有意无意地敲打皇太后去……譬如只为了个太监僧人的事儿,正式下谕旨惩戒,大发雷霆——这会子想来,皇上何尝便不是为了女儿?”

    “皇上通过小事,看似不直接与皇太后红脸,却叫皇太后时时刻刻都清楚着,皇太后自身的一切安享,都来自皇上的孝心——故此便是在山东那二十日,皇太后也都没为难女儿半点去过。”

    第2129章 143、娘和媳妇儿,你选谁?(5更)

    婉兮盈盈而笑,目光澄澈。

    “其实在宫里这些年,女儿心里何尝没打过鼓——在女儿和皇太后中间儿,皇上会选谁?”

    “这是个无聊的念头,可是却是千万年来,女人心下放不下的计较。终究母子亲缘,才是这世上最紧密的,而妻妾不过是身外之物。更何况皇上贵为天子,后宫里这么多的女人,便是缺女儿一个也不少,皇上又是至孝之人,真的会永远选择女儿,而不惜与皇太后闹得不愉快么?”

    “……尽管这么多年来,在太多的时候、太多的事情上,女儿都已经亲眼看见了皇上的选择。这么多年来,皇上始终在皇太后跟前护着女儿,没叫女儿吃过什么实际的亏去——可是女儿也是心眼儿不大,总归还是担心将来自己年老色衰那天,皇上还会不会依旧那么护着女儿。”

    “如今女儿也已年过三十,再谈不上青春貌美;可是皇上依旧能对女儿如此。尤其是这一回,皇上能为了叫女儿调养身子,将皇太后留下陪伴女儿,且叫女儿半点风险都没背,女儿心下便更有了底。”

    婉兮朝母亲淘气一笑,“女儿这回是完完全全相信,皇上在女儿和皇太后之中,是一定会护着女儿的。故此女儿这会子在皇上面前,便是说到皇太后,心下也能放轻松了,也敢打趣皇太后了去。”

    杨氏也只能无奈一笑,拍着婉兮的手嗔道,“你呀……”

    不过心下还是欢喜的。

    终究年岁大了,杨氏也不知道还能陪着女儿几天。皇太后对女儿的打压和防备,始终都是杨氏心上的一个疙瘩。

    可是这会子也看明白了,就算有一天她撒手西去,皇上也还是会在皇太后和女儿中间,选择护着女儿……她啊,便也可以放下这颗心了。

    婉兮没猜错,对于多贵人的进宫,皇太后是真的不欢喜了。

    “多贵人?这个封号倒是恰当——她当真是个多余的人!”

    左等右等,却怎么都等不来皇帝晋位兰贵人为嫔的意思了。如今堂堂景仁宫里,贵人倒是有两个,分住东西偏殿;可是那做主的后殿,却依旧空着!

    这日皇帝又来畅春园请安,皇太后终于压不住了火气,只问,“多贵人既然是准噶尔的功臣之女,她阿玛的身份也够,初封贵人便封贵人罢。”

    “只是她那年岁,叫人不用想都知道,她必定是早就配给过人的!这会子三十岁的人了进宫来,本已是惹人闲话;你若叫猗兰那孩子与她同在贵人位分,还同住在景仁宫里不分伯仲,难道不是委屈了猗兰那孩子?”

    皇帝倒是平心静气地笑了,“后宫之事,儿子一向听额涅的懿旨。额涅说该后宫大封一次了,那儿子自然照办。”

    皇太后听话听音儿,不由得眯起眼来,“……你是还想给令妃晋位呢吧?”

    “皇帝!从前贵人、嫔位、妃位倒也都罢了,我也都由着你了。可是接下来那可是贵妃!贵妃之位,岂有如你这样胡乱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