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故意嘴硬道,“奴才可不那么傻。爷是天子,这天下的金子银子宝石都是爷自家的,爷要用多少、什么样儿的没有呢?还要奴才巴巴地去送?那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呢……奴才要送啊,就送爷平素不值当要的,什么木头疙瘩呀,什么半点雕工都没有的呀。”

    皇帝轻笑,抓住她的手,紧紧捏了捏。

    “嗯,也就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依旧还有这样一颗素心。”

    烛光轻摇,这会子婉兮是不能侍寝的,可是她还有这样一颗素心,可以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夜晚,只陪着皇上,最简简单单地,睡个好觉。

    次日皇帝一场好睡后,御乾清门听政,正式下旨,明年发兵征讨大小和卓。

    又谕:大学士陈世倌,年近八旬,今以老病奏请解任回籍,奏内称为其生母修改坟茔。着照所请、准其回籍。

    但是皇帝却又说:现任汉大学士原有二人,不必开缺另补,听其自为酌量。如一二年后,精神清健,仍可来京办事——言外之意,仍将这个汉人大学士的高位,继续给陈世倌留着。

    婉兮闻讯,亲自到永和宫,捉着婉嫔的手便笑,“小妹是来给姐姐道喜的。皇上如此体恤姐姐伯父,这自是姐姐一族的福气。”

    第2203章 217、对比最伤人(6更)

    婉嫔便也笑,“皇上这旨意下的,叫我也好悬闪了腰。本以为今年啊,有庆嫔母家那总好事儿,就够咱们乐呵一整年的了;哪儿想到,皇上对我母家,也给了这么大的恩典。”

    “原本我伯父都快八十了,这么大的年岁,怎么都该致仕回乡了。可是没想到啊,皇上虽说答应了我伯父回乡休养,却还是将那汉人大学士的缺,依旧给我伯父留着——哎哟,这真是天大的恩典了。”

    朝中官职,都是满汉皆有。便如大学士,有满人大学士的缺,也有汉人大学士的固定名额。汉人能做到大学士的,已是几乎可说到了顶了,自是多少人盯着、等着呢;可是皇帝却肯为了一位年近八十的老人家,继续将这样一个要紧的位置留着,实在是罕见的恩典。

    婉嫔含笑凝着婉兮,“我自己呢都没想明白,皇上为何给我母家如此大一个恩典呢?若说我伯父得用,那如今在汉臣之中位极人臣也就够了;若说我在宫里得宠,那我自己都没办法相信——倒是要令妃你来给我断断,皇上这是为了什么呢?”

    婉兮垂首轻笑,却也俏皮摇头,“陈姐姐自己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婉嫔将小七抱过来,伸手轻抚小七的面颊,“那小七替阿娘断断,你‘大马’这又是为了谁呢,嗯?”

    小七听了半晌,也认真垂首想了想,忽地眼睛跟黑葡萄粒儿似的亮晶晶起来,“因为——陈世倌——他是官儿!”

    谁也没想到小七竟然这么给了个解,婉兮和婉嫔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出声儿来。

    也是啊,陈——长久也。陈世倌,那可不就是长长久久地当一辈子的官儿嘛!

    婉兮告辞的时候,婉嫔攥住了婉兮的手,柔声道,“如今你家是多少人盯着呢,皇上便是不便给你家加恩,却是因为你而恩泽了庆嫔和我的母家。婉兮啊,这都是托你的福,庆嫔心下明白,我何尝不明白呢?”

    “尤其这会子小七在我宫里抚养呢,皇上便更是看在小七的面儿上,对我也多加优待。这份儿情啊,我不还你,也不还给小七——我该怎么对你还怎么对你,该怎么对小七还是怎么对小七——便是没有皇上的恩典,我对你和小七的心,还是一样儿的。“

    婉兮开心而笑,“正是这个话儿!总归咱们姐妹相处,才跟皇上没干系去!”

    婉嫔也是大笑,“就是。叫皇上一边儿晾着去!”

    皇帝给了陈家这样大一个殊恩,这还没完,十二月十五那天,皇帝下旨正式册封成衮扎布的四子瞻楚布多尔济为世子,赏给册封礼。

    原本外藩蒙古王公,就没有立世子这一说,都是由皇帝来拣选承继;而成衮扎布之子不仅准立为世子,更给了正式的册封礼,这些也都是大清定鼎中原之后,破天荒的恩赏。

    外藩亲王的世子,待遇已是高于郡王了去。

    这个十二月,虽说婉兮的父亲和兄长自己没有功绩,无法恩赏。皇帝却已经将婉兮身边儿的人,几乎赏了一个遍去。

    而刚刚诞下皇嗣的忻嫔,却无封赏。

    第2204章 218、打掉牙齿和血吞(7更毕)

    乾隆二十三年来了。

    过年的时候儿,忻嫔借口坐月子,便连坤宁宫的家宴都没参加。

    待得六宫众人再见着忻嫔,已是正月十五在圆明园里看火戏的时候儿。

    “终究已是满月还多几天了,再藏起来不见人,自己也知道说不过去了。”语琴远远瞟着忻嫔,忍不住轻哂。

    婉兮抬眼望过去,也是忍不住唇角轻勾,完全能体会语琴这一刻的怒气何来。

    ——但见那忻嫔,还是一副刚刚诞育了皇子,最是身娇肉贵的模样。便是当着其他主位,也是自恃矜贵一般端着。

    婉兮叹了口气,“她必定是以为,外人谁都不知道呢。”

    语琴低低啐了一声儿,“那也是有的。终究这事儿,皇上自己也绝对不会往外说的,皇上都帮她保密,那还谁敢往外说去?”

    “既然皇上都有意隐瞒,那皇上是必定不会禀明皇太后的。皇太后如今都快七十了,若听了,还不得一口气背过去?只要皇太后不知道,六宫其他人也不知道,那她现在自然就还是刚诞下皇嗣的身娇肉贵的忻嫔呐~”

    婉兮垂首轻笑,“掩耳盗铃的功夫,当真也不是人人都有,有本事将这戏码演得活灵活现,跟真事儿似的,这得打掉多少牙齿和血吞啊?”

    颖嫔也是忍不住,扑哧儿就笑了,“她也不嫌‘牙碜’!”

    婉兮淡淡垂眸,“或许她指望着,将来能有机会将那些颗牙齿,张嘴都含了血,照着咱们喷过来呢吧?”

    颖嫔一声冷笑,“就怕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会子,忻嫔便也远远瞧见了婉兮。

    原本她一脸的得意和骄矜,这会子撞到婉兮的脸上,全都撞了个稀里哗啦满地碎。

    婉兮便也原地站住,高高抬起下颌来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