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嫔听了也笑,拍手道,“说真的,宫里南府演戏,却都是太监扮上演坤角儿,我还不乐意看。如今忻嫔这是如假包换的、地地道道的坤角儿,我正看得有滋有味儿呢!忻嫔,你的戏甚好,千万继续演下去,别半途而废了。不然在这宫里啊,我还能指望着谁,来替我解解闷儿呢!”

    忻嫔紧咬牙关,轻蔑地瞪语琴一眼,“便是入旗又怎样,你家的出身便永远都还是江南的汉人!——若在大元朝时,你们家便是‘南人’,是最最低贱下作的。”

    “我这会子,自是不屑与你说话!”

    忻嫔说罢,转头盯住颖嫔,“你呢,跟一个辛者库的汉姓人,外加两个江南汉女整天为伍,亏你还能笑得出来?!这叫自甘下贱,叫你们家祖宗先人都含羞!”

    忻嫔这会子便连最后一张脸皮都扯下来了,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倒叫语琴和颖嫔都气得说不出话来。

    婉兮瞧见了,伸手握一把玉蝉的手,悄然疾步上前,就到忻嫔身边儿,忽地脚踝一歪。

    第2207章 221、喊冤(3更)

    玉蝉心下早有数,一早手臂用力,将婉兮的体重稳稳地接了过来。故此婉兮虽说表面上是一个绊子,其实腰和腹之间都还稳稳地承托着呢。

    忻嫔一个来不及防备。

    婉兮却不给她回神的机会,抬头便叫,“忻嫔,你为何绊我?我肚子里怀着皇嗣,你这是要害我,还是要害皇嗣?”

    婉兮这一喊,周遭人便都听见了。皇帝在皇太后身边亲自为皇太后侍膳,听见动静,也放下了碗碟,大步流星奔了过来。

    来到婉兮身旁,已是亲手将婉兮抱了起来。

    婉兮如受了委屈的孩子,见了亲人,这便伸臂抱住皇帝的颈子,已然含泪。

    “……皇上,忻嫔给妾身脚下使了绊子。是不是就是因为她刚刚诞育下的是公主,而我是为皇上诞育了十四皇子,忻嫔这便嫉恨我了?”

    婉兮回眸怜悯地盯着一脸惊色的忻嫔。

    “忻嫔,诞下公主又怎样?那也是皇上的闺女,是我大清的公主!你这般,是自甘下贱,还是觉着公主都不配以你为亲娘?”

    忻嫔如何听不懂婉兮原话奉还的敲打?

    可是这会子众人都围拢了过来,又是在皇上面前,她不敢造次,只得死死咬住牙关,上前跪倒,“回皇上,妾身冤枉。妾身不曾伸脚给令妃使绊子,是令妃自己走到妾身跟前,忽地脚下失了准头。”

    婉嫔如今身边儿要带着小七,故此寻常都是带着小七退在一边儿坐着。婉兮与她也有默契,宫里但凡这样争斗的时候儿,总不宜叫孩子看见,更不能叫孩子也给卷裹进来。

    婉嫔见出事,这才将小七交给了白果和赤芍,叫带着去旁边安静的廊下去看火炮盒子,她这才不紧不慢走过来。

    虽说是晚来一步,也正好是接着忻嫔这句话。婉嫔便笑了,在皇帝面前声音淡缓道,“忻嫔真是年岁小,一急着为自己辩白,这便连最普通的道理都给忘了——咱们终究都是后宫里的女人,谁不知道皇嗣的金贵呢?有时候儿啊,咱们都会将皇嗣的安危,看得比咱们自己的性命都更要紧。”

    “故此啊,这宫里哪个怀着皇嗣的女人,会凡事不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疏失的呢?令妃这会子刚诞下皇子,紧接着就有了第三个孩子,正是风口浪尖儿的时候,躲着人、避着事儿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自己使绊子摔了自己啊?”

    如今潜邸里的老人儿已是越来越少了,整个后宫里也就剩下了皇后那拉氏、纯贵妃、愉妃、婉嫔这老四位。其中前面三位还都因为位分高、有皇子,故此总叫其他人有些高不可攀的。唯有婉嫔一向和蔼、平和,又是多年不受宠的,还偏偏在前朝里有那么个位高权重的伯父的,故此婉嫔在宫内的人缘甚好。

    婉嫔这话说得和缓平静,反倒更有说服的力量去,这便周遭几个主位,全都悄然点头。

    忻嫔恼怒,抬眸恨恨瞪住婉嫔,“如今婉嫔抚养七公主,自是要替令妃说话。谁敢保证婉嫔这会子的话,就能一碗水端平?”

    第2208章 222、小惩(4更)

    皇帝没看忻嫔,只含笑抬眸,对上婉嫔的眼。

    婉嫔便也笑了,走过去轻轻扶起忻嫔来。

    “忻嫔又说傻话了,真是年岁小啊。这会子若说偏袒,我便是因为莲生的缘故,与令妃亲近些;可我终究从母家来说,还是与忻嫔你更亲近才是。”

    “我家呢,姓陈,世代住在江南,这也难怪总叫人当成是江南汉女。可其实我家是渤海国的——而忻嫔你呀,你是戴佳氏,你家里的老姓儿其实是渤海国的皇族姓氏‘大’呢。所以咱们两家从根儿上算,才更亲近啊。”

    忻嫔直愣愣望住婉嫔,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婉嫔却还是扶稳了忻嫔,替她整理了整理衣褶,柔声道,“忻嫔,你从前年纪小,曾经是宫里年纪最小的主位。可是这会子,你不但是两位公主的额娘,年岁也已经增长了啊,便不能再这么口无遮拦了。”

    婉嫔说着回眸,含笑看了一眼兰贵人。

    “便不说旁人,兰贵人比你晚进宫四年,年岁更是比你小了七岁去呢……别看年纪小,兰贵人却出言行事最是平稳有度,不愧是钮祜禄氏家的格格,当真有皇太后的几分风范。”

    忻嫔一口气梗住。

    婉嫔话说完了,含笑退后。

    皇帝这才收回眸光,静静盯住忻嫔,“忻嫔,你就真的那么渴望一个皇子么?怎么,为朕诞下公主,你就觉着是委屈了你么?”

    “你有怨气,为何不来找朕?何苦想要宣泄在令妃和令妃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皇帝弦外有音,忻嫔怎么敢不听懂?

    她连忙重又跪倒,已是落下泪来,“回皇上,妾身岂敢?!妾身能再诞下八公主,这当真是妾身的福气,是妾身的阿玛在天之灵的护佑——妾身绝无半点怨气,也绝对不敢伤害令妃和令妃肚子里的皇嗣半点,还望皇上明察!”

    这会子,便连那拉氏也已经扶着皇太后缓缓走了过来。

    皇太后盯了忻嫔一眼,也是不由得摇头叹口气,只吩咐,“这会子旁的暂且放放,先传御医来看看令妃和皇嗣,才是要紧!”

    那拉氏忙含笑道,“皇额娘说的对,媳妇已经传了令妃位下当值的御医归云舢来。”

    少顷,归云舢与御药房的太监脚步匆匆,相偕而来。皇帝这才将婉兮放下,叫归云舢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