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常在的眼底泛起些光芒来,“皇上对五阿哥极为器重,宫外对五阿哥的赞誉也是如云而起……五阿哥必定是个有福气的人,愉妃娘娘更是福气在后头。”

    愉妃淡淡笑笑,“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咱们便不必再说两家话——鄂妹妹,你我心下都该明白,将来咱们有没有福气,都只在永琪又没有机会承继大宝。”

    “若他有望,你堂妹、我那儿媳就是正宫皇后,你鄂家便也成了皇后戚畹之家。那将来永琪必定会给鄂妹妹你尊更高的位分。鄂妹妹啊,你就等着老来享福吧。”

    鄂常在眼睛也是微微一亮。

    愉妃随即却又轻叹一声,“可是如果永琪不能承继大位呢?我这个额娘,能到妃位,看样子也已经是到头了。这宫里子以母贵,我却再也帮不上永琪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排位在嫡子永璂、纯贵妃的永瑢、淑嘉皇贵妃的永珹、永璇、永瑆……还有令妃的永璐之下。”

    “便是将来成亲分府、分旗,包括封爵,他都不及这几个皇子。”

    大清的宗室爵位分十二等,即便是皇子也没有说固定一定是亲王的;还有不少皇子起封不过是贝子、贝勒。爵位不同,便俸禄、连同分到的佐领、人户都有很大的区别。

    夜色越深,愉妃眼中的夜色便越发深沉,“所以这会子,我还要求鄂妹妹帮帮我,咱们联手一起来帮帮永琪。”

    鄂常在轻叹一声,“……愉妃娘娘放心就是,我这就是刚从永寿宫回来。我自知自己在宫中人微言轻,皇上也根本忘了我的存在一般。这会子咱们能帮上五阿哥的能力有限,所以我才想要尽心去服侍令妃。”

    鄂常在忍不住抬眸望住愉妃,“其实愉妃娘娘这些年与庆嫔同住一宫,缘何就没借着庆嫔,与令妃早早交好起来呢?反倒是纯贵妃、淑嘉皇贵妃她们,原本与令妃打是打、斗是斗的,可是到头来,她们反倒更为亲厚起来了。”

    愉妃黯然垂眸,“性子不同吧……我原本也不是擅长与人交往的性子,我没有纯贵妃她们的八面玲珑。再加上我本就不得宠,且当年永琪来得——叫皇上不高兴,我便再也不敢随便与人交往,只想关起门来只好好顾着我的孩子就够了。”

    鄂常在也只能轻轻摇头,“愉妃娘娘的话,我自己也是感同身受。我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想关起门躲起来,不惹火烧身就够了,哪儿还敢主动掺和进她们的事儿里去?”

    愉妃侧过眸子来,“鄂妹妹今儿去永寿宫,瞧着令妃又是何态度?“

    鄂常在垂首,轻轻蹙眉,“令妃略有意外,不过倒也受了我的好意去。看样子应该是不拒绝咱们的示好。”

    愉妃缓缓转回头去,“皇后已是摆明了越发看永琪不顺眼,这个节骨眼儿还能有本事跟皇后掰一掰手腕的,也就剩下令妃了。便是你和我联手,都不是皇后的对手,咱们便也只有指望令妃。”

    鄂常在还是微微皱眉,“可是令妃也已经有十四阿哥了……况且,她马上又要临盆,这回若再生下一个皇子来……她哪儿还顾得上咱们五阿哥去?”

    第2243章六卷283(2更)

    愉妃指甲也是微微一紧,扣住手腕。

    “你说的没错。不过好在这会子她的孩子还都小,将来的事还早着。况且这会子她上头还有皇后的永璂压着,她的孩子还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愉妃顿了顿,目色极力透过夜色去看那竹栅后的鹿。

    “……便是到了将来,真的叫咱们有这个忧虑去,到时候咱们也自然会想到旁的法子去。”

    “愉妃转过头来,盯住鄂常在,“船到桥头自然直。鄂妹妹,你说不是么?”

    夜色深浓,渐渐湮没两人周身。便是两人这么近地站着,眼前也都被那夜色给隔壁住了,反倒都看不清了彼此的神色去。

    鄂常在隔着夜色,便也只是淡淡一笑,“我只知道,储秀宫一向是这东西六宫里最重要的宫。先帝时,孝敬宪皇后就住在储秀宫里。既然是从先帝起,才从乾清宫挪进养心殿的,皇后便也跟着一起挪出坤宁宫来……那么就如养心殿成为皇上新寝宫一样,这储秀宫就也是新的中宫了。”

    愉妃勾了勾唇角。

    鄂常在顺水推舟道:“咱们皇上登基之后,皇上也是将储秀宫给了皇上彼时最在乎的慧贤皇贵妃去。而如今,这储秀宫里,是愉妃娘娘您住着啊。皇上当年将您挪进储秀宫,何尝不是别有深意呢?”

    愉妃终于笑了,在这遮蔽住天地的夜色里,不用再担心旁人眼光地——舒心地笑了。

    鄂常在说得对,她必定是有福气的人,她的儿子就更是福气不可限量。

    过完五月十六,天儿热了,皇帝便带领后宫挪到了圆明园。

    又要在自己的“天然图画”里来迎接第三个孩子出生,婉兮这都轻车熟路了,便也没有前两回那么紧张。

    圆明园里不但比宫里凉快,更比宫里方便——宫里的东西六宫都挨着,恨不能人家宫里有点动静都能听见;可是在圆明园里都是各自独立的小岛,她能单住在“天然图画”里,只要码头的门儿一关,外人就都上不来了。

    最后的这两个月,她依旧还是不理外面事,叫刘柱儿将“天然图画”码头上岛的门儿关得严严的。

    左右皇上也去行祭地之礼,先入斋宫斋戒,后又到方泽祭坛去了,她乐得清静。

    她每天里除了按时在小岛上遛弯儿,偶尔也进茶膳房去瞧着他们做饽饽,其余的空闲就都看书。她的岛上西边儿,那“朗吟阁”本就是先帝雍正爷当年的书房,整个楼里都是书;当然啦,还有她解闷儿的时候最爱看的那些市井笔记的故事。

    那说狐的先生最近笔耕勤奋,她总能看着他的最新作品。

    从前讲了好几年厄鲁特蒙古的故事,如今这笔记开始讲回疆的故事了——这些故事是从一个遥远的“天方国”开始讲起的。婉兮这几天才看到“和卓家族”这一段儿。

    杨氏也已经进宫来了,跟玉蕤、玉函两个坐在外间炕上做针线,瞧见婉兮看着看着书又看进去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得直捶炕罩的,便叹了口气,冲玉蕤使了个眼色。

    玉蕤便笑,还是放下针线,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远远吊着视线,先巧那话本子上写的什么。

    瞟完了,玉蕤才冷不防将那话本子从婉兮手里抽走,笑着给藏到背后去,“主子别看了,小心熬着眼睛。福晋可说啦,怀着孩子的时候儿最忌讳熬着眼睛了,将来可养不回来的。”

    婉兮看到正有趣儿的地方,如何舍得下?这便伸手大叫,“快还给我!等我看完了,给你们讲!”

    玉蕤便道,“主子就别看了……奴才瞧着,这话本子八成不是从前那位‘狐说先生’写的了。瞧他以前都说贵谈狐的,可如今都变成什么了呀。必定是坊间有人冒充他呢!”

    婉兮听得又是大笑,“狐说先生,哈哈……”

    玉蕤将话本子藏得妥妥的,“可不是嘛,他如今连第一个‘狐’字儿都挨不上了,那主子就当真更不必看了。”

    婉兮抬起眼睛凝视着玉蕤,却是点点收了笑,“傻丫头,他这回虽然没‘狐说’,可是他这会子说的,却正是我最想看的。”

    “我身在这重重宫墙里,我都不知道天山在哪儿。还是皇上平定了达瓦齐之后,将天山南北都叫刘统勋带人给画进‘全舆图’,我才知道它的大致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