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轻笑点头,缓缓抬起头来,对上皇帝的眼,“爷别怕,多贵人的母家就在呼伦贝尔呢。噶勒杂特部是三万户的大鄂托克,多贵人的阿玛根敦又是大宰桑……便是他们一路来归,途中遭遇乌梁海劫杀,大部分人户都已失去,可是根敦这会子佐领里还是有一百四十多户。”

    “其余周边的杜尔伯特、明噶特等部,人户都不及根敦手下人户之多;再者,根敦为成吉思汗后裔的博尔济吉特氏,对杜尔伯特和明噶特等各部,也有巨大的影响。只要爷到呼伦贝尔时,有根敦陪伴在畔,相信那些来归的厄鲁特各部,心下杂念必定不敢丛生。”

    皇帝定定望住婉兮的眼睛。

    婉兮受不住皇上的目光,再度伸臂抱住了皇帝的颈子,将脸藏住。

    “……爷这次出巡的安危,多贵人母家重担在肩。唯有多贵人得宠,才能叫她母家安心;才能叫那些来归的厄鲁特各部,归心。”

    “奴才都明白……爷,奴才耍这顿小性儿已是耍了一个月去,奴才心下却没糊涂。奴才耍够了,爷放心吧。”

    这一晚,皇帝与婉兮,缠绕许久。

    皇帝这一晚不准熄灭灯烛,非要细细瞧着婉兮的神色。

    婉兮害羞不过,推着皇帝软求,“……吹灭了吧?”

    皇帝却按着她的手,“……谁知道你会不会暗中掉泪?爷非要盯着,看你是真的欢喜,而不是强颜欢笑。”

    婉兮心下原本还是有一点子酸楚,不过叫皇上如此一说,那点子酸楚,便也淡了好几分去。

    只得打点精神,更为投入地与皇帝棉缠,砥砺不绝……

    终究,皇帝亲眼看见他的小奴儿渐入佳境,那眉眼神情已是陷入迷离,陶醉其中。

    他这才放下心来,将自己的所有气力,全都竭献而出。

    婉兮这一晚在他怀里,摇曳成了风中的叶。不由自主,瑟瑟不休。

    最后的最后,婉兮青丝斜落,不小心露出了额头的火印儿。皇帝见了便不由得大笑,这才不小心泄尽了劲头去,不得不躺下来,抱住婉兮,停住了动作。

    婉兮这才想起脑门儿上的红印儿,这便不好意思地拍皇帝一记,“爷不准笑!”

    皇帝含笑拍拍自己的脑门儿,两人额头相抵。

    皇帝呢喃道,“……咱们两个,一个样儿。”

    婉兮在沉入睡梦之前,心下缓缓流淌的一句话是:“夫妻一世,同苦共甘。便连这头上的火印儿,也要一样一样的才好。”

    爷的淤血,她的疼,也都是一样一样儿的啊。

    惟愿爷的淤血早日拔尽了,那她便也不会再疼了。

    二月,虽说终于过完了年,可是后宫却也半点松快不下来。

    这个二月,又是三年一度的后宫选秀了。

    不过幸好,西北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正月初六日,富德、舒赫德所部于呼尔埔,遇由叶尔羌城而来之五千叛军,厮杀四日,且战且进;

    初九日,富德、舒赫德部接近黑水营,阿里衮、爱隆阿率部赶到,拉开横阵,大呼驰进,两军会合作战,叛军退往叶尔羌。兆惠于黑水营中知援兵已到,立即组织所部突破包围,杀敌千余,尽焚其垒。叛军大败;退回叶尔羌城。

    正月十四日,兆惠军与援军会师,撤还阿克苏。黑水营之围,终解。

    便也是在这个二月,内务府传说,多贵人遇喜。

    皇后那拉氏陪皇帝、皇太后,挑选八旗秀女;婉兮的永寿宫里,则迎来了祥常在。

    婉兮好歹念祥常在是厄鲁特的蒙古格格,况且又是与颖嫔同住延禧宫,面儿上若是太生分了也不好,这才叫祥常在进来。

    祥常在进门就给婉兮请跪安,行大礼,口称“请罪”。

    “小妾当日是跟多贵人置气,言语之间不想也对令妃娘娘有所冒犯了去……小妾回想起来,真是后悔不迭。”

    婉兮淡淡应了,“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姐妹同心,尽心尽力伺候皇上也就是了。”

    婉兮叫祥常在坐下,祥常在小心凝视着婉兮,“……多贵人遇喜了,令妃娘娘可知晓?”

    婉兮淡淡点头,“这是好事儿,我也替多贵人欢喜。”

    婉兮静静看一眼祥常在,“祥常在还年轻,你也别急。皇上必定不会亏待你。”

    祥常在幽幽摇头,“小妾哪儿有多贵人那么好的福气呢?都这样大的年岁了,又是早年伺候过旁的男人的,进宫来还能得宠,更还能遇喜……这真是大清入关以来,这后宫里独此一件的事儿。”

    祥常在抬眸,瞧瞧瞟婉兮一眼,“这恩宠,后宫里都说是头一份儿的。便连令妃娘娘也给盖过去了呢……”

    婉兮眼帘轻垂,“怎么说?”

    祥常在道,“……令妃娘娘连续三年,连得三个皇嗣。都说令妃娘娘连着三个孩子,都是十月左右坐的胎;可是到了今年,却到这会子了还是没有动静。”

    “倒是多贵人传出了遇喜的消息,那必定是皇上的恩宠都被多贵人抢去了。”

    祥常在恨恨道,“亏令妃娘娘从前对多贵人那样好……若不是令妃娘娘护着,多贵人早就被皇太后摘了脑袋去!若她还有半点良心,如何能与令妃娘娘争宠去?”

    婉兮淡淡听着,淡淡垂眸,“这就是后宫。皇上理应雨露均沾,岂有一家独大的道理?”

    “况且多贵人也是皇上的嫔御,皇上也同样是她的夫君,她得宠、遇喜都是应该的。”

    祥常在没想到婉兮竟会这样说,面上很有些讪讪的,“……令妃娘娘倒是看得开。若换了是小妾,小妾这心下却是解不开的。”

    婉兮点点头,“这世上人心原本不同,也不必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