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也挪进“天然图画”来,与婉嫔一起,陪着婉兮,守护着两位还不满三岁的小格格。

    两位小格格在那混黑不见日月星光的屋子里,忍受着痘症的考验;三个人在外面也都在佛前拈香祈祷。两位小格格身子上遭受的折磨,三个人的心里面儿,也一并承受着,只多不少。

    便是婉兮还怀着孩子,也不肯松快下半点来。

    忠勇公府。

    傅家这个二月里,收到了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福灵安跟随堂兄明瑞,在西北参加了叶尔羌之战,皇帝为福灵安叙功,擢二等侍卫。

    这消息自是给傅恒长脸,可是听进九福晋兰佩的耳朵里,自是有些喜忧参半。

    喜的是,好歹是九爷的长子建功;忧的是,这福灵安越发出息,将来会不会有凭军功,超过福隆安和福康安的一天去。

    九福晋这点子忧虑还没摁下,宫里便又传来了话儿——说福康安“出事儿”了。

    这会子傅恒以领班军机大臣身份,每日都在军机处里陪着皇帝处理西北战报,顾不上家里;一听说福康安“出事儿”了,兰佩立时便忘了自己的“病”,掀被便起身下地,“帮我递牌子,我要进园子去看康儿!”

    篆香都给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兰佩,低声提醒,“那福晋的病……?”

    兰佩这才省悟过来,一时倒是难住。

    篆香便也是轻轻一笑,“福晋别担心,康哥儿在宫里没出什么大事儿。令主子给递出来的话儿,就是康哥儿连着三天不肯吃饭。谁劝也不听,令主子怕康哥儿饿坏了,这才叫递话出来,问问咱们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寻常若是福康安不吃饭,婉兮有的是主意哄他吃,也有的是手艺变着花样儿给他做——可是这会子婉兮一颗心都在小七那儿呢,又怀着孩子,见不得油烟,这便只好将事儿来问九福晋。

    兰佩的心虽说放下些,却还是提在半空里,“他不吃饭?这又是怎么了?”

    篆香瞧着兰佩左右为难的模样儿,这便道,“不若,叫奴才替主子进宫去给令主子请安?奴才这便也瞧瞧康哥儿究竟是怎么个缘故,回来也好叫福晋放心。”

    兰佩点点头,“……虽说可行。可你终究没个正式的名分。那这宫里,你也进不去。”

    篆香现在的身份,还是傅家的奴婢呢,并无诰命,哪儿有身份进宫去请安呢?

    篆香心下也是黯然,不过还是竭力一笑,“倒是还有转圜的法子——其一呢,可以请侧福晋走一趟。这会子灵哥儿刚被皇上擢升,灵哥儿又尚了多罗格格,侧福晋也有正式的身份……”

    兰佩深吸一口气,“不可!”

    篆香倒也不意外,这便轻轻垂首,“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叫奴才带福铃一起进宫请安便罢。虽说奴才没有身份,福铃却是九爷和福晋的孩子。从身份上来说,也是四公主的小姑。”

    “这会子三阿哥永璋的大格格也在园子里种痘,咱们跟纯贵妃和四公主是姻亲,这便叫福铃进宫去给四公主请个安,顺便探望探望那位大格格,终究还是说得过去的。”

    兰佩听得心下也是略有些惭愧,不由得伸手攥住篆香,“……篆香啊,我总想跟九爷提,是否该给你请封侧福晋了。只是九爷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你也,终究还是缺一个阿哥。若福铃是个阿哥,那便什么都顺理成章了。”

    篆香含笑摇头,“福晋千万别再说这个了。奴才说过,奴才是傅家的家生子,一辈子情愿都只是傅家的奴才。奴才能生下福铃,能这么留在九爷身边儿一辈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二月十二日,宫里终于递出了话儿,准篆香陪福铃,进园子请安。

    篆香先给婉兮见礼,两人先坐着说会儿话。福铃年纪小,不爱在大人身边儿站规矩;婉兮也不想叫福铃拘束,这便喊了伦珠来,叫伦珠先带着福铃去瞧福康安去。

    福铃跟着伦珠,带着两眼的好奇,一路看着“天然图画”的风景,进了福康安住的屋子去。

    福康安正躺在炕上,像个大面片儿糊在炕上一般,既扁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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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0章六卷330、我只在乎你(八千字毕)

    福铃一看福康安那个样儿,便抬眸瞟了伦珠一眼。

    伦珠耸耸肩,眨眼一笑。

    福铃心下便也更有数儿了,这便直接上前,踩着那紫檀的脚踏,就直接掀了福康安的被窝去。

    “瞧你那窝窝囊囊的样儿,咱们傅家可没这样儿的哥儿!你若聪明的,就赶紧起来,不然我这就拧着你耳朵,将你给拎起炕儿去!”

    福康安原本“躺尸”躺得挺好的,却没想到是福铃进来,这便有些紧张了,赶紧举两手捂住耳朵,怯生生盯着福铃。

    “大姐,你怎么来了?”

    今年福铃已经八岁了,虽说也还是个孩子,可却是福康安的姐姐。

    她即便是庶出,可因为是傅恒的长女,是忠勇公府的大格格,故此在家里管着兄弟,也一向都是说一不二。

    如今的篆香年岁大了,又为了孩子而习惯了低头忍让;可是福铃却还是生出了篆香年轻时候儿的冷艳和硬骨子去。

    福铃片腿儿往炕沿儿上一坐,伸手拢着左腿的膝盖,右腿自然地耷拉下来。

    那做派,是典型的满人家“姑奶奶”的坐姿。

    福铃偏头盯着福康安,“我怎么不能来啊?你是傅家的孩子,我也是傅家的孩子,这便是宫里,你来得,我自然也来得。”

    “况且,你在宫里若没闹出这样一宗事儿来,我还不稀罕来呢。可是一想着你丢人都丢到宫里来了,且你丢的又不只是你自己的人,还有咱们一家子的脸。那我就得来。”

    福康安别看从小比猴儿都精,可是在家却怕这位姐姐。福铃冷起脸来,那真的是篆香当年的做派儿——管你是谁,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福康安年岁比福铃小几岁,故此从小就吃了这个亏,没少了叫福铃左一把右一把地给拧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