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璋的大格格绵锦看他们又闹起来了,便担心得暗中直推小七。

    此前小七压根儿就没理他们,依旧背着身儿,面朝炕里跟绵锦继续翻嘎拉哈呢。

    绵锦一个劲儿推小七,低声叫,“七姑姑……”

    小七虽说跟绵锦同岁,又是一起种的痘,情分上跟亲姐妹差不多。可终究差着一辈儿呢,这便更显老成持重。她只淡淡抬眸瞟了绵锦一眼,倒一点儿都不慌乱。

    绵锦这便不放心了,赶紧扭头去望拉旺,低声唤,“旺旺,你瞧瞧我七姑,她又不吱声儿了。”

    拉旺还没等转过身来,那边厢福康安就跟个猴儿似的,登时变了脸了。再也不是方才那个瞪眼呲牙的凶神恶煞,一扭头就变成了小绵羊儿,凑过来挨在小七身边儿,忝着脸笑,“莲生,你咋的啦?”

    小七面上淡淡的,眼帘半垂,也不瞧他。

    “没咋的呀。我继续玩儿我的,你也该干嘛就干嘛去。我不稀罕搭理你,你也别过来招惹我,咱们各自乐得清闲就是了。”

    小七这也马上就要满五周岁,就要正式进学了。这两年提前由婉嫔亲自教着,已是看了不少的书,故此说起话来越发有了端庄的气度,说话也更加有些腔调了。

    福康安登时眼儿就有些发直,两只手摆在身侧,仿佛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了……那你就说呗。你别不搭理我啊,我也没想要什么清闲去啊。”

    小七依旧淡淡的,还是不抬眼,“今儿还是过年呢,大家伙儿都高兴。我也不想与你吵,你自己若觉着吵着好玩儿,那你就自己继续吵去。只一宗,啾啾是我小妹,我必定护着。你爱吵谁你找谁去,总归在我面前儿,你不准吵我小妹!”

    自打啾啾会说话以来,啾啾与福康安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变成了:吵架——啾啾找小七告状——小七收拾福康安——福康安服软。小七看似执权柄,却其实夹在当间儿,心下也并不是滋味儿。

    更何况多少回都能看得出,麒麟保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当着她的面儿凶啾啾;啾啾总归是自己小妹,小七心下也非常不得劲儿。

    拉旺在畔看着,还是挪过来轻轻碰了碰小七的手臂,“麒麟保……他是闹着玩儿的。小七,你别当真。再说,方才都是我不好,是我趁着他分心,几步棋上便占了他的便宜去……”

    小七却抬眸望向札兰泰,“可是札兰都说了,你们的棋,胜负早分了。他便是不想输给你,也不该找啾啾撒气吧?”

    小七是长姊,又是这几个孩子里身份最贵重的,故此寻常轻易不生气,但是一旦生气起来,便是谁都惹不起的。

    绵锦都赶紧提醒福康安,“保保!你还不赶紧道歉!”

    福康安这一刻心都乱了,垂着头只盯着小七那攥得登紧的手。因之前还在玩儿嘎拉哈呢,小七便顺手将一个嘎拉哈攥在手里。因为生气,那手攥得登紧,那嘎拉哈都仿佛要嵌进她掌心儿里去了。

    福康安缓缓道,“莲生……你恼我不要紧,你先松开手,把那嘎拉哈放下。要不,你干脆用那嘎拉哈砸我,叫它给你出了气就好,行么?”

    小七一怔,一下儿便转开身儿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福康安赶紧软声道,“这还不行么?那你说,怎么能叫你出了气,我便随你处置去,可好?”

    炕上这好几个小孩儿便都朝她殷殷望了过来,小七也有些局促,便还是转过身来却是伸手叫啾啾,“啾啾你来,保保凶你,那把这嘎拉哈给你,你砸他,好不好?”

    门帘外,婉兮都看得愁肠百转。想进去帮忙,却不知这个忙该从何帮起才好。

    不过与小七的沉重不同,啾啾却接过嘎拉哈,登时笑得嘎嘎的。

    玉蕤都不由得挑眉,赶紧低声与婉兮道,“看这个样儿,啾啾怕是要砸的。这一下儿砸下去,保哥儿脸上必定一个坑儿,不过啾啾一定就高兴了。”

    两岁半的小丫头,还最是凶蛮暴力不懂得讲理的时候儿呢。

    婉兮便忙朝里看,低声嘱咐玉函,“要是啾啾真要砸,你赶紧进去拦着她,别给麒麟保破了相。”

    可是谁知,连帘子外的大人们全都猜错了,啾啾虽然乐得嘎嘎的,也当真扬起了手,作势真是要将嘎拉哈往福康安脸上砸的架势……可是小丫蛋儿却忽然想起来札兰泰在一边儿站着呢。

    她便没砸,反倒心虚地扭头看了一眼札兰泰。

    接下来的一幕,叫门帘外的大人,连同门帘内的小孩儿都惊讶了。

    只见啾啾忽然收了手,将那嘎拉哈捧到嘴边儿,跟哄着个鸡崽儿似的吹风,“呼呼,嘎拉哈疼疼。”

    倒是拉旺先听懂了,噗嗤就笑出了声儿,“啾啾说得对,麒麟保那脑壳可硬了,要是用嘎拉哈砸他,他倒没疼,嘎拉哈反倒给磕疼了。”

    几个小孩儿登时笑成一片,福康安一张脸涨得通红,抬眸只盯着小七。

    小七却憋着笑,望住拉旺,“这话怎么说?”

    拉旺哈哈笑道,“有一回我们在上书房里偷吃核桃,谁身上都没有合适的物件儿。他就说可以用他脑袋来试试……”

    “呸!”小七登时面上一红,已是忍不住啐了福康安一声儿,便也笑了。

    一场乌云这便散了一大半儿了,福康安乐得赶紧继续显摆,“这是真的!我这脑袋真能磕核桃,不信,你们给我拿一个来,我现在就给你们磕!”

    小七便扭过身儿去,不搭理他了,径自又继续摆弄嘎拉哈去了。

    倒是啾啾下一个动作更叫人惊讶:她直接用小胳膊搂住了福康安的脖子,又凑到福康安耳边说悄悄儿话去了……

    这一幕戏啊,当真转得太快,连婉兮都有些猝不及防,还在门帘外有点发愣呢。

    玉蕤更是低低笑出声儿来,“哎哟,方才啾啾跟札兰小阿哥说什么,咱们还没猜到了;这又跟保哥儿搂脖儿去了,咱们又要怎么猜才好呢?”

    婉兮便也眨眨眼,“静观其变。”

    很快,炕上的福康安就猛地向后一撤,脖子逃出了啾啾的小胳膊,瞪圆了眼盯着啾啾,“……你问这个干嘛?”

    啾啾赶紧想上去捂住他的嘴,两只小手摇摆着就要往福康安的脸上糊。可是她忘了自己手里还有小半个冻梨,这便好像认真地想了想要用冻梨去塞福康安的嘴;可是随即还是放弃了,看那小模样儿,仿佛是没舍得——不是没舍得福康安这个人,是没舍得那小半拉冻梨。

    她小心翼翼背对着札兰泰,狠叨叨与福康安低声喊,“保保哥,还要不要我原谅你啦?”

    福康安翻了个白眼儿,目光有意无意从札兰泰面上滑过,不过最终还是慑于啾啾的“恐吓”之下,咬了咬牙,“行,我告诉你,你过来!”

    这回又换成福康安伸胳膊搂过啾啾的小脖子来,凑在啾啾耳边说话了。